极寒渊,迷雾林深处的天堑,常年覆盖着万年寒冰,寒气入骨,连筑基修士都扛不住。
据说,极寒渊的深处,生长着一种赤焰灵芝,是本次试炼的关键灵物之一。
各大宗门的天骄们,为了赤焰灵芝,前赴后继地冲进极寒渊,然后——
一个接一个地,被冻成狗。
阿嚏!天剑宗秦长风裹着三层棉被,牙齿打颤,这、这地方也太冷了吧!我堂堂筑基巅峰,居然……阿嚏!
他身后跟着的师弟小声提醒:师兄,您把剑意护体开起来就不冷了。
你懂什么!秦长风裹紧棉被,义正词严,剑意护体费灵力!留着灵力,等会儿抢灵芝用!
师弟:……师兄,您裹着棉被的样子,被别的宗门看见,天剑宗的脸就没了。
秦长风沉默了一瞬:那你帮我看着点,有人来了就喊我。
喊您干嘛?
我把棉被收了,假装在打坐。
师弟:
他忽然觉得,自家师兄这首席的包袱,今天算是彻底没了。
秦兄,别硬撑了!旁边一个天骄嘴唇发紫,再待下去,咱们都要冻成冰雕!
可是赤焰灵芝……就在前面啊!
众人站在极寒渊入口,望着深处那片若隐若现的火光,又看了看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指,进退两难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暖红裙子的少女,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飘了过去。
秦长风下意识喊了一声:黄姑娘!前面冷!别进去——
话音未落,他愣住了。
因为黄潇潇走过的地方,寒气像被烧开了一样,地冒白气,脚下的寒冰,以她为中心,一寸一寸地融化,露出黑色的土地。
所过之处,积雪消融,甚至有几朵倔强的小花,从融化的泥土里探出头来。
秦长风张大嘴巴:她……她走过的地方……开花了?
黄潇潇自己也有点意外。
融火温煦裙裹着她,像揣了个小炉子。可这炉子也不是白烧的——她一路融冰,脚下的火劲是够了,精神力却跟着一点一点往外淌。她心里有数:再这么连融百丈,她自己就得先累瘫在冰面上。
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开始长草的土地,挠了挠头:这裙子……好像有点太热了。
她想了想,也没脱,就这么一路踩着融化的大地,晃晃悠悠地往极寒渊深处走去。
走到一处背风的冰壁前,她下意识地抬眼扫了一下。
这一扫,她脚步顿住了。
那面万年冰壁上,不知什么时候,刻着一幅浮雕——一个黑袍人影,立在冰里,手里提着一盏灯。灯焰的位置,不是寻常的暖黄,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,像墨滴进了冰里。
黄潇潇盯着那团黑色的灯焰,怀里那块从古墟捡来的漆黑令牌,毫无征兆地,又热了一下。
她心里一声。
黑袍。提灯。黑焰。和穿越那晚意识里那道背影,和吃瓜裙播报过的旧闻,和她怀里那块令牌——全对上了。
她站在浮雕前看了两息,身后的天骄们已经裹着棉被跟了上来。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幕记在心里,继续往前走。
她身后的天骄们对视一眼,然后,齐刷刷地,跟了上去。
——开玩笑,跟着她走,都不用挨冻了!
于是,极寒渊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:一个穿暖红裙子的少女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裹着棉被的天骄,像一群跟着老母鸡取暖的小鸡崽。
秦长风裹着棉被走在队伍最前面,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,都在今天丢尽了——堂堂天剑宗首席,筑基巅峰,现在跟在一件裙子后面讨暖和。
但他没走。他裹紧棉被,跟得很紧。
黄潇潇走到极寒渊最深处,看见了那株赤焰灵芝。
它长在一汪冒着热气的温泉中央,通体赤红,灵气四溢。
黄潇潇蹲下来,看了看灵芝,又看了看身后那群眼巴巴的天骄,想了想,问:这灵芝,你们谁要?
秦长风:……你要送人?
也不是送。黄潇潇认真说,就是我不需要它。你们谁要谁拿,反正我无所谓的。
全场寂静。
他们拼死拼活、冻成狗才找到的赤焰灵芝,黄潇潇踩着一路春暖花开走进来,看了一眼,说我不需要。
秦长风忽然觉得,自己的道心,又裂开了一条缝。
但他很快又把它拼了回去——他今天已经裂了太多次,再裂下去,就得找黄潇潇喝粥了。
最终,赤焰灵芝被一个冻得最惨的小宗门天骄感恩戴德地收下了。
黄潇潇则蹲在温泉边,伸手试了试水温,满意地点点头:这水温刚好,适合泡脚。
她脱了鞋,把脚泡进水里,舒服地眯起眼睛。
啊……她发出满足的叹息,这才叫生活。
她泡着脚,忽然想起前世。
那时候她租的老房子没有暖气,冬天晚上,她抱着一只热水袋窝在被窝里,热水袋凉了,脚还是冰的。
她妈生前总念叨她:女孩子,脚要保暖。
她嫌烦,说妈唠叨。后来她妈走了,再没人念叨她,她才学会自己烧水泡脚。
如今这温泉,比前世任何一盆洗脚水都烫乎。可惜,没人念叨她了。
她叹了口气,又往水里缩了缩脚。
萧雨柔蹲在她旁边,也脱了鞋,把脚探进水里,烫得了一声,又舍不得缩回去,就那么呲牙咧嘴地泡着。
她泡了一会儿,忽然小声问:师姐,你刚才叹气,是想家了吗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