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乔一脚把精铁大杆秤踢到她脚底下:
“给老娘挨家挨户称虫种!少了一两,老娘就从你每天半个窝头里扣一口面!!”
沈明珠两眼一瞪,吓得浑身肥肉乱颤:
“扣我口粮?!凭啥啊?!”
萧明远举着那口砸瘪的大铁锅,轰的一声墩在沈明珠跟前,震得雪泥直蹦:
“再叫唤,俺把大铁锅扣你头上称称你脑袋有几斤肉!!”
沈明珠吓得脖子一缩,抓起大秤杆子像抓着一把索命阎王刀,哆哆嗦嗦冲上去抓麻袋:
“给老娘放上来!放轻点!谁敢偷拿半钱,老娘咬死你!!”
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哎呦喂!这沈肥猪昨儿还帮着知府叫嚣呢,今儿倒成了最铁面无私的过秤官了!!”
“哈哈哈哈,瞅瞅那眼珠子瞪的,比当铺掌柜还刁钻!!”
沈南乔单手一挥:
“柳七!端两大排陶土洗脸盆上来,摆开!!”
“得嘞大嫂!老柳早就备齐喽!!”
柳七顺着木架滑下,利索地将二十个盛满温热活泉水的大陶盆在晒谷场正中排成两列。
沈南乔左手抓起一把刚过完秤的“免费良种”,右手抓起一把萧家沉底金麦粒。
“大伙儿全把眼珠子擦亮了瞅仔细!!”
两把麦种,齐刷刷撒进左右两侧的大陶盆中!
左侧泡着免费良种的陶盆刚一触碰温水,水面上顿时浮起一层浓稠发红的腥臭油沫子!
沈南乔体内二阶巅峰木系异能顺着指尖轻微一荡。
右侧陶盆里的金麦粒受了生机,咔嚓咔嚓几声脆响,宛如雨后春笋,齐刷刷探出一截翠绿欲滴、散发清香的嫩麦芽!
而左侧的陶盆里,异能刚一激荡,浸泡的红泥瞬间溶化!
噗嗤!噗嗤!
密密麻麻、足有上千条手指长、通体血红如丝线的剧毒血线蛊虫,疯了似地从破裂的麦壳深处钻了出来!
腥臭扑鼻的红虫子蠕动着,转眼爬满了整个陶盆的沿口!
“哎呀娘咧!虫子爬出来了!!”
萧明远端着小木凳嗷的一声怪叫,铁塔似的身板硬生生倒退了三丈远,撞塌了半堵烂柴墙!
那抱布袋的黑小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指着红虫子吸溜着鼻涕问:
“娘……这虫子看着挺肥,下锅能炒着吃不?!”
“吃你个大头鬼!!”
他娘吓得脸色惨白,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,抓起怀里的半袋麦种疯了似地往沈南乔脚底下扔:
“神仙娘娘救命啊!这哪是口粮,这是索命的活长虫啊!!”
全场彻底炸了窝。
“真全是虫子!!水一烫全活过来了!!”
山东老汉吓得扑通跪倒在湿泥地里,把怀里的口袋狠狠摔在地上:
“俺的老天爷啊,商队这帮断子绝孙的狗杂种,这是要把咱们全村老小活活喂虫子啊!!”
几十个穷汉吓得面如土色,争先恐后地把手里的毒种推上前:
“沈娘子!换!俺们全换!!”
“给俺们神麦芽!俺们再也不信外头狗商队的鬼话了!!”
后头的粮商伙计见势不妙,吓得冷汗顺着下巴狂淌。
他趁乱猫着腰,一把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,拼命往旁边烧火的大灶膛里塞!
“想烧账本灭口?!”
柳七眼疾手快,双脚一蹬,整个人像只泥鳅一样窜上灶台!
呼啦一声火星飞溅!
柳七伸手狠狠从滚烫的柴火灰里硬抠出了那本蓝皮发放名册!
两截眉毛被灶火当场燎得蜷曲焦黑,柳七拍着脑门上的黑灰,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:
“大嫂!抢回来了!老子这眉毛烫得比山里的弯刀还精神嘞,这叫立大功的弯!!”
众人哄堂大笑,油脸汉子更是一脚踹翻身旁的粮商伙计:
“狗东西!还敢毁账本害老子!!”
沈南乔伸手接过那本边缘烧焦的蓝皮名册,随手一翻。
当她的目光落在名册末尾的一行朱红小楷时,眼神猛地沉了下来。
只见最底下一栏赫然盖着盛通商号的密印,小楷铁画银钩:
【凡领良种者,秋粮成熟后,悉数按每石五十文极低官价统一回收,违者依律拘押充军!】
沈南乔缓缓合上账册,冷笑着走到被反剪双臂按在泥里的粮商伙计跟前。
“每石五十文?江南糙米都要八百文一石,你们这是打算秋天把宁州变成自家白捡的粮仓啊?!”
粮商伙计整张脸被石青山踩在烂泥里,嘴里喷着血沫子,却忽然神经质般癫狂大笑起来:
“沈南乔……你就算收回这二十几袋虫种又如何?!”
伙计咬牙狞笑,恶狠狠地盯向荒原入口:
“关内官粮行的三十辆大铁轮收粮重车,带着户部的官秤,今早已经进堡了!!”
“朝廷统购官粮的大旗插在城头,你们这些贱民种出来的粮,不卖……也得给老子按官价交!!”
沈南乔握着铁短锄的手指,缓缓捏紧了锋利的刃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