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盖卷的绑带上,挂着半个断裂的黄铜搭扣。
捡起地上那个装棉衣的木箱上的半截铜锁,沈南乔往那搭扣上一拼。
严丝合缝。
“张差爷睡觉的铺盖,怎么跟装衣服的箱子锁扣长的挺像啊??”偏着头,沈南乔问。
周围的流犯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张着嘴,张小半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走过去,赵良正反给了张小两个大嘴巴子。
“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藏物资,明早领二十鞭子!!滚去外头守夜!!”
连滚带爬的,张小跟李二跑了。
看着地上的棉衣,萧家人激动的直掉眼泪。
冻的脑子不太清醒,萧明远抓起一条厚实黑棉裤套在脑袋上。
“暖和...真暖和......”顶着两条裤腿,萧明远傻乐。
“噗...”旁边几个差役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一巴掌拍在萧明远后脑勺上,沈南乔骂道。
“穿腿上!!”
裹紧身上的新棉衣,赵良嘴硬。
“老子本来也不冷,就是看着你们可怜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阿嚏!!阿嚏!!阿嚏!!”连打三个响亮的喷嚏,赵良鼻涕泡都出来了。
黑着脸,他转身快步走回火堆旁。
眼珠子都红了,沈明珠看着地上的棉衣不管不顾的扑过去。
“这是沈家的东西!!我是你堂姐,这件归我!!”
一把抓起最上面那件棉衣,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没拦着,沈南乔反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喜欢就穿吧。”
迫不及待的,沈明珠套上棉衣。
刚套上,一阵冷风吹过。
“嘶......”猛的打了个哆嗦,沈明珠直抽冷气。
低头一看。
那件棉衣左右两个腋下,裂开两道一尺长的大口子。里头的棉花早不知道被哪个耗子掏空了,冷风直往胳肢窝里头钻。
那是老槐树特意指给沈南乔看的一件残次品。
“怎么漏风啊!!”冻的直抽抽,沈明珠腋下凉飕飕的,整个人缩成一只炸毛的野鸡。
再也憋不住,周围人爆发出震天笑声。
“堂姐挑衣服的眼光真独特,专挑透气的穿。”把剩下衣服分给萧家人,沈南乔调侃了一句。
最后,拎着那床俗气的大红碎花厚棉被,她走到萧砚辞板车前。
昔日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,此刻正烧的双眼迷离。
把大红碎花被抖开,沈南乔毫不客气,严严实实的裹在萧砚辞身上。
连脑袋都没放过,就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大红底子配着翠绿牡丹花,要多土有多土。
眼皮猛的跳了两下,萧砚辞强撑着睁开眼。
看着身上这身装扮,他额头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拿...走......”咬紧牙关,他每个字都往外蹦。
“冻死还是丑死,自己选。”用力把被角掖进他脖子底下,沈南乔顺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,“老实待着,病秧子没资格挑三拣四。”
气的胸口剧烈起伏,萧砚辞一口气没喘匀,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。
堂堂首辅的体面,在这一刻碎的连渣都不剩。
夜深。
破庙里终于安静下来。换上厚棉衣,萧家人总算能踏实睡个觉。
靠在板车轮子边,沈南乔闭着眼睛养神。
外头风声呼啸。
“老妹儿......”
一股子细微声音顺着地底下根须传过来。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
“老妹儿,你睡没??”声音压的很低,老槐树透着股做贼心虚的兴奋。
手指在地上敲了两下,沈南乔静静听着。
“老子跟你说个大八卦。”树叶沙沙作响,老槐树继续嘀咕。
“昨夜里,你们还没到破庙的时候,有个穿黑衣服的孙子翻墙进来了。”
“那孙子鬼鬼祟祟的,钻到那病秧子的板车底下去了。”
“往车底下的木板缝里,塞了个硬邦邦的玩意儿。”
“塞完之后,那孙子还放了个闷屁,差点没把老子熏死!!”
手指一顿,沈南乔停住动作。
黑衣人??往萧砚辞的板车底下塞东西??
“知道塞的什么吗??”用指尖在泥土上划拉,沈南乔问。
“看不清,包着黑布呢。”咂吧咂吧嘴,老槐树声音更低了,“不过,那孙子走的时候,跟墙外头接应的人嘀咕了一句。”
“说啥了??”
“他说,东西放好了。”全凭叶子摩擦出动静,老槐树神神秘秘,“天一亮,就带人来搜车。只要搜出来,萧家上下,当场格杀勿论。”
手指猛的停住,沈南乔盯住地面。
板车底下。
当场格杀。
转过头,她目光扫向萧砚辞身下的那块木板。
就在这时,破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砰的一声巨响。
破庙残破的木门让人从外头一脚踹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