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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星大雨点断断续续砸落,远处的滚雷声连绵不断,沉沉叠叠地碾过夜空。
一把纯黑长柄雨伞,稳稳罩住黄花梨木椅上端坐的男人。
伞面沉敛,遮住了残余的天光与零落雨点,只留一方暗沉阴影。
炉内赤红火苗微微跳动,滚烫的热浪持续翻涌。
田峰早就被先前吓得不行,浑身冷汗层层往外冒。
“徐大军那批不合格的银器……是我负责外销出去的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说,“但我发誓,我绝对没有跟行会、跟您对着干的意思!从头到尾都是徐大军一心想钻空子赚钱,我就是看着有利可图,想跟着抽点分成……真的就这么简单!”
雷声轰鸣。
田峰小心翼翼抬眼,撞进周之屹那双深不见底、毫无波澜的黑眸里,心底瞬间一慌,连忙慌张补话,“周总把头,您有权有势,我就是个小人物,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您作对啊!”
周之屹面色平静,手中紫铜炭夹不紧不慢地摆弄着炉里的炭火,将赤红炭块拨得轻轻翻滚,火苗倏忽窜起又落下。
半晌,他才抬眸,口吻轻淡,“田峰,我抓你来,不是听你说废话的。”又拨弄了一下炭火,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想清楚了,再开口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比厉声呵斥更让人窒息。
田峰死死钉在那把不断触碰炭火的铜夹上,看着滚烫的夹身泛着赤红微光,太阳穴突突狂跳。
他嘴巴反复开合,欲言又止,喉咙干涩发紧,却是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
周之屹指尖松开炭夹,将工具轻轻搁在炉边,他薄唇轻启,“沈白,你来。”
话毕,他缓缓起身,松弛的姿态骤然褪去,无形的威压瞬间袭来。
一旁的沈白领命上前,手没等碰到铜夹呢,就听田峰歇斯底大叫,“我说!周总把头!我知道徐大军的身份!他是秘社的守库人!他手里有骨花银丝,一直靠着这个给我供货!”
话落,周之屹脚步微顿。
雨势比刚才密了不少,碎雨扫过青瓦,砸出一片沙沙的闷响,混着远处连绵不绝的滚雷,压得人耳膜发紧。
陈尧手中的黑伞稳稳撑着,为周之屹稳稳地隔绝了风雨。
周之屹转过头,目光落回田峰身上。
视线沉甸甸的,像雨夜压顶的铅云。
田峰额头湿漉漉的,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了,顺着额头、鼻梁不断滑落,糊得满脸狼狈。
他仰着头盯紧周之屹,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,“我保证!我知道的全都说,半点不敢瞒!”
沈白直起身,冷笑,“早说实话不就省事了?非要折腾半天,浪费时间,有意思吗?”
周之屹缓步走到田峰面前。
这一次他没坐,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。
雨夜阴风卷着湿气掠过他松弛的深色衣料,明明姿态随意,却叫人不寒而栗。
“继续说。”他声线很淡,冷得像雨夜浸骨的寒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