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导师,终究在这场骨花博弈里,成了殉局的人。
林羡静静凝视屏幕上的骨片,冷蓝光屏的光影落在她沉静的眉眼间,想起的是她和孟鹤鸣生前的最后一段对话——
林羡:导师,当年周振国出卖行会底线,私用骨花术暗中谋利。现如今是他儿子周之屹坐在话事人的位子上,生命树项目的幕后之人多半跟周家脱不了干系,他利用项目再走周振国的老路也不是没可能。
孟鹤鸣:这件事水太深,牵扯数十年的旧案,我一直在暗中核查。林羡,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
林羡:导师您说。
孟鹤鸣:周孟两家虽说交好,我也一度想撮合你跟周之屹,但如今周家立场我拿不准,所以生命树项目在明了之前,你不要接触周家。
林羡:如果生命树项目牵扯的就是骨花术,那就是牵扯了我外婆的事,怕是我想避都难。
孟鹤鸣:林羡,我知道你有心结。你有天赋,是能勘透骨花本源、解锁它能治病救人的关键。世人只知骨花杀伐恶毒,唯有你有能力正本清源。我信你的天赋,更信你的本心,这条路凶险万丈,但若有人能让邪术归正、骨花救人,只能是你。”
那天研究室内静谧,就连窗外细雨都是绵绵。她侧立在孟鹤鸣身边,孟鹤鸣轻抚泛黄的旧资料,眉眼沉敛。
孟鹤鸣于她,亦师亦父,跟她的外婆一样,是她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。
画面骤然一转,眼前是血色惨烈的绝境。
天色尚且不明,血腥味浓稠得令人窒息。
孟鹤鸣倒在冰冷地面,浑身浸染猩红血泊,气息断绝,再无回应。她僵立在不远处,背脊紧绷,呼吸急促紊乱,胸腔阵阵发闷发紧。
满地温热的鲜血顺着地面纹路缓缓蔓延,一点点漫过地砖缝隙,最终缓缓浸润到她的脚尖。
她虽然是病理科的医生,可在医院工作哪有不见死人的?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有朝一日,会亲眼看见孟鹤鸣静静躺在那里,变成一具冰冷死寂的尸体。
脑中思绪再转,定格在了一个晦涩不明的午后。
她坐在书桌前,取出一张干净素雅的信笺,指尖捏起钢笔,字字复刻出孟鹤鸣温润规整、沉稳有力的字迹。
信笺中央是一行工整的黑字——
之屹,林羡是我的得意门生,护好她。
这行字写完,她静静等待墨干。
那天她在桌前坐到了夕阳沉落,信筏上的字迹干得透透的。
又过两日,她一身素净衣衫,主动登门行会,靠近那位手握生杀大权、全城禁花的总把头。
初见那天,蓉市细雨,周之屹气场冷冽沉肃,杀伐戾气难掩,生人勿近。她收敛所有锋芒,温顺地将信封递到他手中,跟他说,周总把头,这是导师离世前,特意让我交给您的。
人前的庇护羁绊,从来都是她布下的伪装。
屋内寂静无声,冷蓝的光屏还在微微泛光,桌角的手机轻轻一震。
林羡伸手按下按钮,巨大屏幕隐去,面前又重新显了白墙。她转身走到桌前,拿起手机。
屏幕自动亮起黑色界面,灰色炸弹图标衬着冷白字体。
【周之屹撤了所有人。】
林羡垂眸落在手机上,指尖轻扣屏幕。
【徐大军的腰牌找到了吗?】
对方回复极快:【还在找。守库人心思缜密,向来都把腰牌藏得很深。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