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儿他顿了顿,整理了一下语言继续,“银花秘社销声匿迹了二十年,他们其实是在等合适的人出现,三更就是那个合适的人。听守库人说,三更手握秘社权珠,硬生生收拢了散落各地的残余人手,重整规矩、重启布局,再度统筹起地下银丝流通的暗线。”
一旁的林羡始终垂眸执杯,安静旁观,周身恬淡无害。闻言后,她只是微微掀了下眼皮,淡淡扫了跪地男人一眼,眼底无波无绪,转瞬又落回手中茶汤,轻轻呷了一口。
杯中茶香温热,可工坊内蔓延的寒意,却顺着肌理钻进四肢百骸,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男人语气带着讨好的期期艾艾,“总把头……我知道的真的就这些了,一点都没藏,您看……”
周之屹默然,指尖依旧轻轻摩擦着茶杯边沿,眸色沉沉,心思难辨。
三更。
无名无貌,无迹无形,隐于珠后,执掌全局。
以一个外行人身份,硬生生盘活沉寂二十年的隐秘组织,搅动蓉市暗流汹涌。
良久,他才缓缓抬眼,语调平淡,“银花秘社行事极致隐秘,尤其是守库人,执掌库房命脉、核心货源,是秘社重中之重的岗位,嘴风最严实。”
他眸光骤然锐利,直穿人心,“只是仗着外围交情,对方凭什么把秘社最高掌权人的秘辛,随便透露给你一个市井外人?”
这一句质问,瞬间戳中破绽。
男人脸色骤然一白,眼底涌上大片慌乱。
沈白见状,跨步上前,冷声呵斥,“你最好老实交代!你坏的是银器行会的规矩,真要深究起来,你以为你能脱身?”
冰冷的警告砸落下来,男人背脊冷汗层层浸透,“我说实话!我确实是通过外围认识的守库人,一开始就是泛泛之交。后来才知道对方也喜欢钓鱼,一来二去的我俩也就熟了,私下也会说些闲话。”
他咽了一下口水,“其实想做银丝倒卖的就是他,他那段时间急着用钱,主动找上我,让我帮忙对接买家、辗转牵线,还许诺说会给我一笔丰厚的中介费。”
“我就是一时贪念上头,想着躺着赚一笔快钱,没多想就答应了,认认真真帮他在外头找靠谱的买家,忙活了好一阵子,好不容易对接上了。可谁知道他反悔了!跟我说,秘社管控收紧,生意不能做了!我忙活一场,一分钱没赚到,还平白沾了一身事。”
周之屹眸光微沉,精准抓住核心疑点,沉声追问:“他手上有现成的违禁银丝货源?”
男人连忙摇头,“那倒没有!他说他能找到货源,但具体去哪找,怎么找,他没跟我透露过。”
生怕周之屹不信,他再度发誓,“我没撒谎,我要是能摸到货源,我肯定不会坐以待毙,放着唾手可得的钱不赚,我又不是傻子!”
周之屹指尖离开杯沿,眸光锐利如炬。
“有关三更,他应该还跟你说过别的。”他语气不高,却字字压人心弦。
银花秘社和银器行会互为死对头,就算谈不上知己知彼,也能了解大半。守库人从不参与外勤调度,不受持珠人日常直接管辖,却能第一时间领到持珠人对于银丝售卖的禁令,只能说明此人与持珠人熟识,能直通顶层、承接密令。
男人被这双洞悉一切的眼眸盯着,浑身发怵。
片刻后,他猛地一点头,“是!他确实还跟我说过别的!那个守库人……他认识三更!而且他还知道,三更平日里隐匿落脚的大致位置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