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被沈白揪着后领,整个人被迫弓着身子,底气全无。
一踏入工坊,看清端坐于上的周之屹,中年男子双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他头埋得极低,声音发颤,“总把头,我是冤枉的!”
他肩头剧烈发抖,惶恐辩解:“我就是个中间传话的,至于双方有没有见面、最后有没有成交我都一概不知道啊!”
林羡眸光微凝。
周之屹端坐木椅,身前矮几茶具规整齐备。
在满室慌乱里,他神态松弛从容,抬手轻取茶荷,捻入一撮干茶投入壶中,动作行云流水,沉稳雅致。
沸水高冲,热气裹挟着淡淡茶香袅袅升腾,细碎的水声温柔细碎,偏偏压得满室愈发肃杀。
他持壶轻荡,洗茶润底,手法不急不缓,将第一遍茶水尽数沥出,随后再度注水封盖,静待茶香析出。
整套茶艺行云流水,漫不经心,却让跪地之人愈发心神紧绷。
待茶汤浸出,他先斟出一杯清茶,指尖捏着温热杯沿,抬手递向身旁的林羡。
林羡微怔片刻,随即抬手稳稳接过白瓷茶杯,“多谢总把头。”
她浅浅抿了一口清茶,茶汤清苦回甘,压下了方才对峙残留的心头微涩,也顺势敛尽眼底所有情绪,安静伫立在侧。
做完这一切,周之屹才抬眸,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之人,眼底冷色藏在氤氲茶雾之后,淡漠出声,“你不是银器行会的人?”
中年男子拼命摇头,语气急切:“不是!”
“也不是银花秘社的人?”
男子摇头的幅度更大,极尽惶恐地辩驳:“不是!我跟秘社半点牵扯都没有,清清白白!”
林羡心里了然了。
这就是沈白方才口中提到的第四人,身份干净、毫无备案的普通人,又想起沈白说,此人对银花秘社有了解……
男子还在不停叩首求饶,“总把头,我真就是个局外人,只是顺手帮人传个话混口饭吃,这里头的水太深,我半点都不敢沾,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!”
周之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笑不入眼,“既然只是局外人,何必这么怕我?”
轻飘飘一句反问,如同冰水浇头。
男子后背剧烈一颤,额头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嘴唇翕动,“我……我是因为……总把头……”
卡顿的话语里,尽是藏不住的心虚与忌惮。
周之屹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尽。
他抬手轻抬自己的茶杯,浅啜一口,茶水温淡清冽,可出口的语调却压得低沉发寒。“说明你了解银器行会,也了解我。清楚我的手段,知道我一旦较真,会拿你怎么样。”
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男子的心理防线。
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,极尽谄媚地吹捧求饶,“总把头您的名气在外,不光是银器行会的人敬重您,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听闻过您的大名啊!我就是混口饭吃,肯定不敢在您面前耍半点心思,心里打心底里是敬畏啊!”
这大段过于夸张的赞美听进林羡的耳朵里,竟是一痒,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