骤然直立的身姿瞬间散去近身的压迫感,可周身沉冷的气场未减半分。
他冷声,“进来。”
沈白如释重负,快步踏入工坊。
那名匠人在冰冷的银砖地上跪了太久,身心俱疲,浑身早已脱力麻木。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撑着跪姿,双腿早已僵硬得失去知觉,别说起身,连微微挪动都做不到。
陈尧上前,抬手干脆利落地扣住他的后领,不费半点力气,直接将人轻飘飘地“拎”了起来。
匠人浑身瘫软,双腿完全使不上劲,整个人的重量都悬在陈尧掌心,身形摇摇欲坠、狼狈至极。若是没有陈尧这一拎,他根本没法自己站稳、更别说离场。
陈尧面无表情,全程一言不发,拎着浑身瘫软的匠人转身就走,步伐沉稳利落,很快就带着人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这一举动不言而喻。
院内惩戒暂缓搁置,足以见得沈白要说的事很私隐、紧急。可站定在周之屹面前,看着一旁静静伫立的林羡,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。
林羡将他的迟疑与顾虑尽收眼底,眉眼温顺又无助。
她语气轻柔克制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“总把头,我知道行会机密外人不该掺和,我应该回避,不耽误您的正事。可是……”
她抬眸看向他,眼底是忐忑与牵挂,“如果是跟导师的事情有关,能不能破例让我留在这?我全程安静旁听,绝不插话、不添乱。”
一番话说得通透懂事、情理兼具,没有半分无理取闹的蛮横,让人无从苛责。
沈白听进耳朵里倒是有几分于心不忍了,但心里明镜——
别管牵不牵扯孟鹤鸣,那都是行会内部的事,小姑娘还是不懂事,这个要求总把头怎么可能会同意?
心里是这么想着,也能预料到周之屹接下来的冷绝态度,沈白就等着总把头下逐客令了,不想,周之屹迟迟没表态。
沈白下意识看向周之屹。
周之屹站在光影交界处,一半身形浸在暖黄炉火里,一半隐在暗沉阴影中,眉眼深沉难辨,所有情绪尽数敛于眼底,看不出半分波动。
一时间沈白竟也摸不透他的心思了。
但很快,周之屹就打破了沉默。
深沉的眸色依旧晦暗不明,看向身侧紧绷伫立的沈白,“如实说。”
简单三个字,瞬间让沈白脊背狠狠一绷。
他面上竭力维持波澜不惊,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攥着的消息是行会秘事,牵扯到银花秘社的暗流异动,属于内部最高层级的机密,半分都不宜外泄。
林羡虽说和行会没有任何利益牵扯,只是孟老的学生,说到底却是完完全全的外人。
私下行会秘事、牵扯地下秘社,当着一个外人的面通报,完全不合规矩。
沈白迟疑着微微俯身,试探着出声:“总把头?”
意在提醒他此事不妥,应当清场再议。
周之屹缓步走到工坊旁的木椅上落座,身姿松弛却依旧气场压人。
他抬眸看向林羡,“接下来的事,的确跟孟老师有关,你可以留下来。”
林羡微微躬身颔首,语调温和有礼,“多谢总把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