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帝问,“怎么回事?”
守在殿外的神将出现在门边,有些惊惶地禀报,“陛下,今日杀真龙取血,龙啸太过凄厉,搅得神兽舍里的神兽极为不安,窜动闹腾得特别厉害。看守一时不小心,让几只神兽跑了出来。这只小神犬不知怎么竟跑到这边来了,还叫个不停。”
神将确实正提溜着一只神犬。
所谓的神犬,现在看来只是一只小奶狗,估计生下来没几天,被神将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就捏住了后颈皮。
本来想随手丢到外头去,谁知道几声虚弱的狗吠,竟把陛下给惊动了。
“拿来给朕瞧瞧。”
神将不知陛下为何会对这无关紧要的小东西起了兴趣,一脸不解地把小神犬送过去。
天帝也是用两根手指就捏了小奶狗的后颈皮,提到眼前,打量两眼。
然后高深莫测地笑了。
笑容有点玩味,像是遇到了很有趣的事。
“原来是你呀……”天帝笑着说了句,手一松,小奶狗掉到地上,嗷地痛叫一声。
然后扎挣着小短腿,颤颤巍巍地在金砖地上努力站起来。
天帝是世上最强大的所在,气势慑人,别说区区神兽,哪怕是一般的仙人,在他面前也会被威压得不敢动弹。
可这小奶狗倔强得令人诧异,勉强站起来后,就奋力一扑,嗷嗷叫着扑到天帝脚下。
财神虽然不明白天帝正说着惊天动地的秘密,怎么忽然就生了逗狗的兴致,但他当然不敢扫天帝的兴,赶紧从天帝脚下让出位置,站到一边,免得妨碍天帝耍狗。
天帝身形高大,小奶狗很弱很小,它叫得很急,很愤怒焦躁,头抬得很高,像在瞪视天帝的脸,又像在望着天帝正在悠然抚摸的那只铁鹰。
天帝低头看着弱小无比的小神犬,越看越觉得好玩。
“啧,真有趣。已经入了这么多次轮回,竟还什么都记得。天庭这么多神仙,没有一个认出他,却让你认了出来。也难怪,狗嘛,总是能认出主人的。”
小奶狗越叫越怒,低头一口咬住天帝脚踝,使出吃奶的力咬。
可它忘了,自己在铁牛镇被活活打死后,虽然很快速地再度轮回,并且非常幸运地重新做回了神兽,但出生还没几天,牙都没长出来,不管它怎么愤怒的撕咬,也不过是给天帝挠痒。
天帝垂着头,含笑看它可怜又悲哀的撕咬反抗,目光透出一丝冷酷残忍。
“你敢对朕不敬,朕可以焚烧你的神魂,让你永生永世,再也没有机会入轮回。”
他掌下的铁鹰,瞬间仿佛动了动。
然而仔细看去,又似从来不曾动过,仍如铁铸的毫无知觉的塑像。
“但这样,太过无趣。”天帝轻声细语地说,“相比起来,我更喜欢你入轮回。一遍一遍的转生投胎,不断流浪,受各种欺凌。狗一旦没了主人,就成了流浪狗。从前你咬过朕一口,朕要你永生永世,做一条落魄无依的流浪狗。那至少比一次过烧毁你的神魂,要好玩点。”
说完,抬起一只脚,轻而易举地把小奶狗踩在脚下。
他法力高强,脚下稍一用力,就算真龙也会被立即踏成灰烬。
但他偏不用力,只是用高贵的金靴踩着狗身,慢慢磨蹭。小奶狗雪白柔软的身躯,在金靴和金砖地之间滚动,渐渐变成血肉和皮毛融混的惨不忍睹的一团模糊。
它似乎明白天帝想要什么,所以即使血肉在天帝脚下被一点点碾碎,痛不欲生,无助地剧颤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三千年前,它在主人怀里死去时,也是这样忍着疼,一声也没有叫唤。
血水沿着金砖细小的缝隙,缓缓渗进。
小奶狗浑身颤抖着,然后渐渐地不再颤抖,终于气绝。
天帝一直温柔爱抚的铁鹰蓦地抬头,发出一声凄厉的鹰啸,吓得财神身躯一抖。
原来这鹰,会动会叫的呀?
铁鹰厉啸,展翅而起,悲愤欲绝地扑向天帝,然而它脚踝锁着铁链,才飞起,就被附在铁链上的法咒狠狠的扯了回来,砰地跌回鹰架。
铁一样的身躯和坚固的鹰架相撞,激起令人心悸的火花。
天帝脸上露出讥笑,又伸手去抚它。
铁鹰回头,迅雷不及掩耳地啄向天帝的手,一啄之间,气势无与伦比,强悍得仿若杀敌的神君。
但天帝实在太过强大,倾尽全力的一啄,没能伤害天帝手上晶莹如玉的肌肤分毫。
而铁鹰的喙却因此裂开,流出了鲜血。
财神在一旁啧啧称奇。
谁能想到呢?
这鹰看着像块铁疙瘩,内里竟有热血?
“能告诉你的,我都已经告诉你了。”天帝瞥财神一眼,“还是你有别的要问?”
财神听出来这是天帝在下逐客令。
既然已经得悉成神的那个惊心动魄的秘密,还留着干什么?赶紧识趣地告辞。
天帝望着财神有些臃肿的背影在殿门外消失,回头打量铁鹰喙上依旧流着的鲜血,冷酷而讥讽地扬起微笑,然后缓缓遏住铁鹰的脖子,看着它在自己掌下扑着翅膀,愤怒无助的挣扎。
“很想死是吗?呵,当年一战,夺你神格,把你变成一只丑鹰关在这里。不瞒你说,九百年下来,我也有点腻了。”
“可是,想找个能顶替你让我消遣的,也不好找。”
“玉英毫无斗志,折磨他没有趣味。而且他越来越邋遢,令人厌恶。”
“碧霭又何必朕抓起来折磨,光是玄晖给她的情劫,就够折磨她了。有的事,旁观更有乐趣。”
“至于玄晖,确实是个麻烦。他横冲直撞,不怕死地连魔域都敢闯。朕丢出这么多大魔做炮灰,几百年来,不断消耗他,那么多追随玄晖的仙人真人都死了,为什么……偏偏就磨不死玄晖呢?他实力真的那么强?还是运气太好?”
天帝脸上露出一丝不解,但很快,又不在意地笑了。
“无妨。”
“贪毒已现,嗔毒想必也快来了,这世间万物,最终都会臣服。玄晖哪怕实力再强,运气再好,也斗不过朕。”
“到时候,朕会把你们这些先天神君一个一个,像今天的小神犬一样,踩在脚下慢慢碾死。”
“当然,也不是一个不留。”
“从心神君,朕得留着。”
“让朕等了三千年。”
“她至少,也得陪朕三千年。”
天帝喃喃说着,低声笑起来
眼中流露可怕的痴狂执着。
事理颠倒,因果迷乱。
痴毒,三毒之首,正是有情生死流转的根本!
铁鹰虽然被天帝遏住脖子,痛苦之极,却已经不再挣扎,垂着翅膀,冰冷的铁眼瞅着天帝,不屑地像在看一个痴笑的疯子。
“哦,是的。”
“你也被天地之力抹去记忆,哪还知道谁是从心神君。”
“如今,这天地之间,还记得她的,也就只有我。只有我一个……”
天帝说这话时,神情里带着诡异的难以形容的满足,仿佛什么极渴望的东西将要到手,满怀期待。
那种要把珍贵的猎物捏在手里,细细把玩上三千年的快感,甚至让他有些无法控制地微颤。
他此时并不知道,自己算错了。
还记得从心神君的,何止他一个。
除了他,还有一名叫泽砚的上仙,另外,还有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