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言真虽然把彩绸挥得呼呼响,但其实也只嘴上抱怨而已,便也懒得多解释了,在半空里把彩绸抓住,拽着转身走。
“别闹啦,跟我来。有好处给你。”
言真还是气鼓鼓的,但果然还是顺着被纪轻嫣抓在手里的彩绸跟过来。她身高腿长,步子略大点,几步就蹭到了纪轻嫣身边,和她并肩走。
言真鼓着腮帮,心里有些好奇,脸上继续装着不在意,“去哪啊?你能有什么好处给我?”
“别这样好不好?自打我们认识,我也给过你不少好处的。”
纪轻嫣指的是那些不为人知的神仙常识,还有学宫入门考试时,两人分享发梢上沾着的仙酒。
不过言真好像会错了意,略一那么思索,顿时眼睛大亮,兴奋地压低声音,“你要带我去偷窥院长?”
“偷你的头。”纪轻嫣一直拽着彩绸也拽累了,随手一扬,把彩绸甩言真脸上,没好气道,“被抓了一次还不够?上次你没义气地丢下我跑了,害我做了洗头妹。我要再踩你这个坑,我就自己抽自己。”
言真想起自己确实曾经这么不仁义过,呵呵一笑,赶紧略过不提,只是娇憨地追问,“那到底是什么好处?”
既然答应了大师兄,既要拖言真下水一起修炼捞好处,又不能真的拖言真下水,要保证万一被抓住时言真不会受罚。
那只能从一开始就把言真摘出去。
例如我们要去禁地偷灵气这种事,一个字都不能提。
“我发现了一个灵气十足的地方,想着在那修炼一定事半功倍,所以叫上你一块去。”
“在哪呀?大晚上的要出学宫啊?”
“不出学宫,就在学宫里头。”
“耶?学宫里居然有灵气十足的地方,那同学们应该早挤满了吧?我们现在去还有地方?”
“放心吧,那里除了我没人知道。只有我发现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既然有好处,老老实实跟着就行了,居然叽歪个没完。纪轻嫣回答了太多问题,不由有些不耐烦,“当然是因为我有天赋,对天地灵气感应特别强,才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宝地。不然你说为什么?”
言真对这个答案倒是深信不疑,点头说,“要我说也是这样。我一直就觉得你和别人不同,果然我看人很准。”
既然说是自己找到的宝地,就不好当着言真的面,掏出花正好画的那幅地图了。幸亏纪轻嫣记性好,离开男生宿舍前认真看了两眼,已经记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领着言真鬼鬼祟祟穿过几道回廊,踏上汉白玉栏石桥,曲曲折折地通到大池对岸,沿着青砖绿瓦的高墙往东,找到一溜儿合抱粗的垂杨柳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纪轻嫣顺着垂杨柳走,边走边数,数到第十七棵,往左一拐。面前挡人去路的高墙陡然消失,眼前出现一片大得令人惊叹的林子,无数树木带着幽幽森意,矗立两人面前。
天上镯月洒下光华,薄薄一层涂在枝叶上。夜风吹来,簌簌绿叶在枝头颤动着发着微光,仿佛上面点缀着欲滴不滴的小珍珠。
“好美。”言真叹过眼前美景,开始例行性崇拜,“轻嫣,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我刚才见你忽然转个弯,这个林子就出现了,这里不会是施了障眼法吧?怪不得其他同学都找不到这地方,你怎么这么厉害?”
是啊,怎么这么厉害……
纪轻嫣目光落在林子中间那棵雪松上。
林子这么大,树木这么密,站在外头的纪轻嫣,为何能一眼看见它的最中间?因为那棵雪松实在太突出,足足比林子里其他树高出了十来倍,高得令人咋舌,比鹤立鸡群还鹤立鸡群,想不注意都难。
按花正好画的地图指示,无声瀑的源头,就在林子正中央。
地图是平画的,没有注明高度,但纪轻嫣又不是傻子,一看就已了然,所谓的林子中央,不可能是雪松脚下,一定是雪松最高处。
这么一棵高耸入云的雪松,怎么上最高处?
没有法力的纪轻嫣毫无办法,但言真可以。她的两根彩绸就是最好的爬树工具,只要有彩绸,言真就跟只猴子似的。
怎么这么厉害呢……大师兄。
怪不得交易时一派淡然,完全不怕纪轻嫣反悔,不带言真来。
他根本就知道,纪轻嫣没有言真,休想靠近那令人垂涎的灵气。
从一开始就算得很清楚,纪轻嫣如果想修炼,必须,每次,都带言真来。
他花正好给予纪轻嫣的好处,其实正是为言真准备的。
“轻嫣,现在怎么办?”
“还能怎么办?爬呀。宝地就在那棵雪松上面。”
“好咧!”
说起爬树,言真可半点不含糊。自从练了彩绸功,她最爱的就是挥舞彩绸,在树上来去,因为大家都说她长得这么漂亮,在树间飞来飞去,十足得像个小仙女。
当然,她可不知道纪轻嫣心里觉得她这样比较像猴子。
两人有些辛苦地穿过林子,来到雪松脚下。言真抬头打量片刻,选了一根粗树枝做第一个落脚点,用彩绸往上一卷,身子轻轻一纵,人随彩绸飞晃到树枝上。
“轻嫣站着别动,我拉你上来。”
言真站在树枝上,垂下彩绸,轻巧地缠住纪轻嫣的腰。纪轻嫣双脚凌空,被彩绸一点点往上带。
这模样……真的有点蠢。
想当初,自己一个神念就瞬走千里,何等潇洒,现在上棵树,竟要像一头待宰的猪似的被捆着往上提。
如果被灵羽看见,一定会笑得从赤心犬身上跌下来。
言真一边用彩绸提纪轻嫣,一边不忘示功,“啧,你可够沉的。轻嫣你看我对你多好,以后你多少对我讲点义气行不行?”
“我什么时候不讲义气了?”
“洗碗!洗碗你忘了?明天还要罚一天呢,你可不能再丢下我跑了。”
纪轻嫣被唠叨得直郁闷,“别老提行不行?好吧好吧,今天是我不对,让你一个人洗了,明天我……”
本想说我保证陪你一块洗,忽然一想,不行,修行刻不容缓,只争朝夕,有那洗碗的功夫,怎么不拿来修行?
洗什么洗呀。
纪轻嫣改口,“明天我教你怎么用彩绸。”
“别逃避话题,我说的是洗碗。”
“就是洗碗。你脑子聪明点好吧?为什么非要自己洗呢?可以叫彩绸给你洗啊。”
言真咦了一声,“可以这样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纪轻嫣心里盘算着自己会的那些法术窍门,“你这彩绸笨笨的,都是因为欠调教,等调教好了,别说洗碗,就算每晚帮你按摩兼搓脚都没问题。”
她也是一时口快,忘了自己正在上树,那根已经有点灵性,听得懂人话的彩绸正缠在她腰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