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拉西扯一番,两人都乏了,各自洗漱上床。
言真没心没肺的,很快睡着了,仰八叉躺在床上喃喃梦呓。纪轻嫣翻来覆去,只觉得小床是寒冰做成,自己此刻卧在冰上,冻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。
修心学宫宿舍的床,当然不可能真是冰做的。
五脏六腑的痛却货真价实。
今天沾言真的光,吃了一个被人暗灌了灵气的鲜桃。此刻夜深人静,虚弱的脏腑要化解这点灵气,自然要受点苦。
这点代价,纪轻嫣早就心里有数。
这也是她底气所在。
就像她对言真说的,腑虚对别人来说是修仙绝症,可对她来说不是。
解决的方法很简单——以毒攻毒。
脏腑虚弱沾不得灵气,她却要用灵气洗刷冲击脏腑,就像把被扔在角落三千年的废刀捡回来,用力刮掉上面的斑斑锈迹,烧得通红,再狠狠锤打千万遍,直到它当年吹毛断发的锋芒重现。
普通人这样硬来,多半死得更快。
但她不是普通人,在学宫入学考试当天,她已经大胆地做过一番尝试。那晚言真豪爽地请客,饭后甜羹里特意加了无忧草。纪轻嫣毅然决然地喝了,然后默默体验了一把被灵气冲击脏腑的新鲜感。
确实挺新鲜。
做了万年神君,从诞生那天起,天地之间的灵气就是她最熟悉的朋友,让她随心所欲,给予她许多快乐。
头一次知道,灵气也能让人这么难受。五脏六腑就像浸在一团寒浆中,既冷且疼。
不由又想起今天挨的那几下打,要不是泽砚拦着,飞柑加上那几口洗心池水,估计现在会更惨。
这爱洗头的刻薄家伙,平时冷冰冰的,然而冷不防暖你一下,那可是暖得特别舒服,有点像谁呢?
纪轻嫣想想。
对了,像遮言。
这样一来,不由更加思念遮言。
“遮言遮言,到我怀里来。”
纪轻嫣试着对着空气说了一句,当然没有出现奇迹,掌中冷冷,怀里空虚。
唉。
在这内腑快冻成冰的时候,如果能握着暖洋洋的遮言,那该多好。
辛辛苦苦煎熬了一夜,总算熬到天亮。
次日,纪轻嫣和言真一道去上学。
路上,纪轻嫣叮嘱言真,“腑虚这事,你不要和别人说。我在学宫只想好好修炼,不想惹太多人注意。”
言真一口答应,“放心吧,我又不是大嘴巴。”
进教室坐下,神笔真人提着一个篮子进来,对众人笑笑,和善地说,“今天是你们这群新生第一次修行实践,尝试打坐内观,对灵气进行初体验。体验灵气嘛,总得先给你们一点灵气。你们运气不错,副院长说这次给你们一人发一个莲华果。”
新生们顿时一阵欢呼雀跃,不愧是修心学宫,一开学就有仙果吃。
纪轻嫣也挺高兴。
莲华果在天界只算中下等仙果,灵气并不充沛,但特别好吃。
好久不曾吃了,没想到今天有机会解馋。
至于要用脏腑的寒痛来化解莲花果的灵气……啧,吃完再说。
弟子们目光急切,神笔真人倒是有条不紊,把如何服用,如何打坐,如何体察灵气被身体吸收,仔仔细细说了一遍,才开始发放仙果。
言真和纪轻嫣运气好,今天就坐在第一排,神笔真人提着篮子先到了她们面前。言真伸手就拿了一只又红又大的,纪轻嫣也相中了一只深红色看起来很可口的,正要伸手。
神笔真人却把篮子一缩,“纪轻嫣,你就算了吧。”
纪轻嫣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,有些委屈。
昨天上课睡觉她已经被罚站了,难道今天还要继续找补?
当老师这么小肚鸡肠的么?
秃子老师咳嗽一声,语气特别温和,“昨天老师误会了,以为你懒怠所以才罚你,没想到你居然是……”
他停下来,眼露同情地看看纪轻嫣。
“院长对所有老师都打了招呼,以后学宫发放仙物,都会注意点避着你。这也是为你好。”
神笔真人说完,提着装满莲花果的篮子去了下一排。
排排坐,吃果果。
人人都有果果吃,就纪轻嫣一个干瞪着眼。
亏她还叮嘱言真不要大嘴巴,没想到院长才是真的大嘴巴。
纪轻嫣郁闷地瘪嘴。
预想到自己以后在修心学宫的悲惨待遇,发果子没她的份,发别的天材地宝更没她的份,估计但凡和增加灵气相关的好处,她都沾不到一点。
这怎么行?
她还打算加紧修炼,早日恢复神君法力呢。
看来还得靠自己想办法。
整堂课,同学们都在开心的吃仙果,享受吸收灵气的奇妙过程,就纪轻嫣在苦兮兮的琢磨怎么自力更生。
铛铛铛铛!铜钟被杂役敲响。
下课了。
许多同学还在盘膝自观,体验着灵气入体的玄妙,就算听见下课钟,也没舍得睁开眼睛,依然肃然静坐。
只有纪轻嫣早就憋得要死,第一个收拾东西离开。
出了学舍,言真在后头急急追来。
“轻嫣!轻嫣!你怎么不等我?”
纪轻嫣停下脚步。
“跑出来干什么?刚吃了仙果,你应该静坐吸收灵气。”
“我知道应该静坐,可谁叫你招呼也不打就走。好姐妹要共进退嘛。”
纪轻嫣没料到,言真会为了自己把难得吸收灵气的机会都放弃了,生出一丝歉意,又忍不住数落,“都要修仙的人了,以后想问题能不能长远一点?能精进的时候必须抓紧机会,你追出来虽然让我有点小感动,但真的没必要。”
“很有必要。”言真一脸姐妹情深,“院长罚我洗三天碗,今天才第二天。我不追出来,你又跑了怎么办?”
纪轻嫣无语。
搞半天,是想拉着她一起洗碗……
“走啦走啦。”言真生怕纪轻嫣真跑了,挽起她的胳膊往饭舍走。
路上又开始东拉西扯的闲聊。
“对了,轻嫣你知道吗?院长的小院里种着朝元草呢。”言真分享自己的私密小情报,“大师兄告诉我的。”
“嗯,知道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