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魔将叫开碑,昨晚被他趁乱逃了,我一路追赶到魔域边界,路上刚好遇着玄晖神君。玄晖神君出手帮我把他擒了。”
这叫开碑的魔将也是倒了血霉,今早到魔域和人界交界处,打算抓个活人吃吃,没想到一出来就撞着玄晖神君,不幸被擒。
玄晖神君横眉竖眼,一看就脾气极差,对他逼问魔域中心地带情形,稍有迟疑就一顿毫不留情的暴打。开碑并非住在魔域中心,而是住在魔域边缘,否则也不会一时兴起就跑到边界这边来了,他对魔域中心的秘密知道的并不多,很快就把肚子里知道的那点皮毛都吐露干净。
玄晖神君见再也审不出什么,正打算把他干掉,正好一位上仙赶了来。上仙和神君嘀咕两句,神君就甩手走了。
开碑开始还以为自己绝处逢生,这位叫泽砚的上仙白衣飘飘,俊脸含笑,一看脾气就比玄晖神君好,也许能对自己高抬贵手。
没想到仙不可貌相。
玄晖神君一走,这白衣飘飘的上仙就问他,“你昨晚跑去修心学宫干什么?”
开碑一愣。
什么修心学宫?他昨晚一直在家里琢磨抓个人吃,是蒸好还是烤好,哪有去什么学宫?开碑猜想这上仙是把自己和别的魔将搞混了,赶紧解释了一下。
结果他就惨了。
玄晖神君审问,是噼里啪啦的爆打,泽砚上仙审问更阴险毒辣,是文火慢煎似的慢慢炙烤。开碑开始以为里头有什么误会,拼命解释说自己没闯什么修心学宫,后来在痛苦的煎熬中渐渐明白过来,泽砚上仙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解释。
这疯子就是存心屈打成招。
开碑被折腾得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最后不管泽砚说什么,他都哭着承认“没错没错,是我干的!”
泽砚这才满意,把他揉成一颗药丸收进了香囊。
开碑在黑漆漆的香囊里不知关了多久,这时忽然被放出来,人落在地上打了两个滚,横趴在地上,就听见泽砚问,“开碑,你鬼鬼祟祟潜入修心学宫,是不是忌惮天帝神力,想破坏天帝神像?”
开碑一听这温和从容的声音,就浑身一哆嗦,抱头哭喊,“没错没错,是我干的!”
“魔域最近动作频频,不知暗藏什么祸心。听说赤炎神将前阵子忽然没了音讯,此事是不是和魔域有关?”
“没错没错,是我干的!”
泽砚冷笑,“你别把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。赤炎神将是天帝亲派的巡查使,凭你一个,只怕还没资格动他。”
开碑被他拷问出心理阴影,一见他冷笑,身子就缩成一团,绞尽脑汁想答案让他满意,“是的是的,不是我一个,我和其他魔将一起干的。我们魔域的人都恨天帝。天帝的人,来一个杀一个,来一双杀两个。那神将再厉害,也斗不过我们人多,打……打他埋伏。”
泽砚暗窥碧霭神君一眼,想起她刚才提及,因为碧玉神像崩毁,所以特别留意这一带动静,便不动声色地顺手再栽一个赃,“你们魔域这次出击,也不仅仅冲着天帝吧?碧霭神君的碧玉神像才落成就无端崩毁,难道不是你们的手笔?否则也不会惊动玄晖神君。”
“不错不错,是我干的!”开碑抱头大哭,“都是我!都是我!”
碧霭居住的东海离魔域极远,没受到魔域太多侵扰,见泽砚当着自己的面正儿八经地审问魔将,觉得索然无味。可一听玄晖二字,马上就精神起来了。
“原来玄晖神君……他忽然去魔域,竟是为了替我出气吗?”碧霭神君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。
泽砚从容不迫地躬了躬身,“若非如此,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会令玄晖神君屈尊降贵,亲自出手。我赶到时,玄晖神君正咬牙切齿,恨不得立即杀了他。是我劝说,不如把他交给碧霭神君亲自发落……”
泽砚话未说完,碧霭神君伸手一指。
开碑被擒时已禁锢了魔气,哪抵得住神君法力,顷刻在碧霭指下化为一股青烟。那股青烟升到半空,忽然跌下一堆东西,劈劈啪啪打在地上,原来是许多零零碎碎的骨头。看来这魔将平日吃起人来连肉带骨,倒也死得不冤。
泽砚虽有借刀杀人之意,只是没想到碧霭干得这么利落,沉默一下,淡淡赞道,“神君果敢。”
碧霭笑道,“玄晖既然恨不得当时就杀他,我当然不能再让他多活片刻。其实你当时就不该拦住。玄晖的脾气我知道,一点气也忍不得的。他辛苦为我跑一趟,这魔将由他发落还是由我发落,其实还不一样?”
正说着,旁边一个人跑上来,手里举着一个水瓢。
纪轻嫣笑得特别殷勤,“神君一伸手,就知有没有。不过魔头脏脏的,神君还是洗洗手吧。这洗心池的水,又清澈又凉爽。”
泽砚一看是她不知死活地窜去神君面前,就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,正要开口斥责。不料碧霭得知玄晖特意跑去魔域给自己出头,心情比盛开的花儿还美好,和蔼笑道,“是该洗洗。”
纪轻嫣刚才努力一把,对碧霭拱手相迎,看碧霭的反应,也猜到天地之力连神君都无法抗拒,碧霭已把自己给忘了。
但机会难得,只努力一把怎对得起自己。
必须再努力一次,说不定能唤起碧霭些许印象呢?所以举着水瓢屁颠屁颠往前冲。
其实她也知道,凡人在神君眼中如蝼蚁,这种行径比普通百姓冲撞皇帝銮驾还危险,稍有不慎就会落得和那魔将一个下场,也在碧霭指下化为一缕青烟。可她对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君们的死穴太清楚了。
玉英的死穴是爱臭美,灵羽的死穴是赤心犬,玄晖的死穴是桂魄。
碧霭的死穴?当然就是玄晖。
趁着泽砚提及玄晖,把碧霭哄得心花怒放,自己这把努力就算不成功,也不会成仁。
果然碧霭不见怪,伸出手,让纪轻嫣为自己倒水洗手。
纪轻嫣一边微倾水瓢,心微微往下沉。显然自己冒险引起碧霭注意,没能唤起碧霭一丝一毫熟悉感,第二把努力完全就是无用功。
要不……努力个第三把?
碧霭洗了手,随口夸一句,“你这孩子倒乖巧,该赏你点什么好呢?”
“神君太客气了,那给我两瓶无根水怎么样?”
泽砚眼角疯狂抽搐。
神君独门秘宝,寻常仙人都不敢妄想索求,她居然狮子大开口,一要就要两瓶,简直是找死。
赶紧沉默地拂动宽袖。
纪轻嫣蓦地被一股巨力涌来推得连退十数步,退到池边都止不住步,扑通一声,栽进洗心池里。
泽砚施施然对碧霭行礼,“这弟子一向仰慕神君,今日得瞻圣颜,欢喜疯了。胡言乱语,神君莫怪。”
碧霭想不到一个凡人竟如此大胆贪婪,敢向她讨要无根水,本欲略施惩戒,但泽砚已抢在她前头出手,话里话外又有讨情的意思,加之不想坏了自己的好心情,也就不再追究,只说,“泽砚上仙以后对门下弟子,还是要多加训导。”
纪轻嫣从洗心池里冒出头,狼狈得像只落汤鸡,又刚好听到碧霭这话,心中更不是滋味。想当年她随口一句,碧霭就降下源源不绝的无根水,让她给遮言濯洗。现在……
唉,此一时,彼一时。
尽量在碧霭面前晃来晃去,还故意提起无根水,都无法让碧霭想起自己,想来其他神君也和碧霭一样,彻底把自己给忘个干净。
找老熟人帮自己恢复法力这条路是走不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