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道我还要把桃核也吞了?”
“最好。”
“轻嫣呀,我没你这么馋。你要喜欢,我把我这颗桃核也给你。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,我帮你把桃肉啃干净点。”
言真果然把桃肉啃得干干净净,剩下一个桃核,递到纪轻嫣面前。纪轻嫣扭头懒得理她,言真扑哧一笑,随手把桃核丢到篓子里。
纪轻嫣手里桃子还剩小半个,她也不急,细细慢慢地咀嚼享受。
言真说她馋,此话不假,当年做神君时就常常溜到凡间吃各色美食,尤其流连酱排骨摊。不过还不至于馋得连桃子都抢。
她刚才隐隐感应到言真手里的桃子有法力微漾,担心有人在桃子里做了什么手脚,才果断把言真嘴边的桃子抢过来。
咬了一口后发现,确实被人做了手脚,不过却不是什么坏心。凡间的鲜桃,不知让谁硬灌了点灵气进去,大概抵得上十分之一的仙桃。言真吃进肚里有益无害。
那人既是借桃子暗施好处,纪轻嫣心想自己不知底细,倒犯不着多事向言真揭破。免得惹恼对方,以后不给言真好处了,自己无所谓,却误了言真的福缘。
她也不想占别人给言真的灵气,才把咬了一口的桃子还言真。无奈人家大小姐打死也不吃剩桃。
宋居梦和大家应酬一番,总算脱身,过来找言真打招呼。
“桃子怎么样?”
“又大又甜。”言真问,“宋师兄,孙师姐说你家有喜事,究竟是什么喜事呀?”
“家父五十大寿。”
言真惊道,“五十?那可真是高寿,恭喜恭喜!”
纪轻嫣心里也惊诧,趁着有人过来和宋居梦寒暄,低声问言真,“五十也算高寿?”
“当然。凡人能活到四十就已不容易,能活五十更是难得。听说宋师兄是个老来子,他父亲三十岁才得了这独苗,欢喜之余一咬牙散尽家财,全部供奉了天帝神观,只为给宝贝独苗多造点福缘,将来修仙更容易些。”
纪轻嫣默然。
唇齿间还沾着桃子香香甜甜的汁液,此时回味,竟带了一丝苦涩。
宋居梦和别人寒暄完,又继续和言真闲聊说笑。纪轻嫣没参与,不做声地走出去透口气。
饭舍外艳阳高挂,照得庭院前的青石大道极为敞亮。纪轻嫣抬头看着天上太阳,心情却有些发沉。
当年她言出法随,令人间有日无月,凡人无法适应,自然减了寿数。人生七十古来稀,如今成了五十已稀。
难怪世人狂热的追求成仙,在太过短促的生命面前,有什么比修炼成仙求得永生不死更迫切?
难怪言真总把人生苦短挂在嘴上,真的苦而且短。
比从前……短太多。
得尽快修炼回神君法力,找回桂魄,纠正被扰乱的一切。
纪轻嫣默默想,自己的烂摊子,总得自己收拾。吃剩的桃核她还没扔,一直捏在手上。刚才叫言真把桃核也吞了,其实并非说笑,她感觉到桃核里面也有灵气,虽然不多,但吞了对言真修炼有好处,无奈言真当着她面就把桃核丢篓子里了。
总不好从篓子里捡回来,硬塞言真嘴里。
纪轻嫣看看手里的桃核,从前这点微不足道的灵气,她正眼也不瞧,可现在,她真的真的,很赶时间。
没有考虑太久,她下了决心,毅然决然地,把桃核塞进了嘴里。
泽砚今天一早就去了一趟远门,在外头忙了一通,回来时从学宫上头过时,不经意瞅见下方神笔真人闪闪发光的秃头。
神笔真人和至慧真人走在去学舍的路上,随便聊着天。
“听说神笔你今天把一个弟子罚站了?”
“是有这回事。”
“难得难得。你这性子,可很少被学生惹急。”
“我是失望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我注意到这叫纪轻嫣的女弟子,是因为听其他学生议论她在入学考试那天出丑。院长在台上倒了一壶仙酒,她居然跑去用脑袋接了,吸吮得干干净净。此举看似贻笑大方,但自有聪明之处。修仙一道,何其艰难,谁不是从点滴做起。她刚入学就有这等觉悟,将来或许可成大器。我本来对她寄有厚望,不料她竟是个懒怠之人,才开学呢,就在课上大剌剌的睡觉。唉,不肯用功,再聪明也枉费。”
泽砚听见“纪轻嫣”三字,不由一笑。果然这家伙每天都不消停,不知现在又在哪惹祸。眼一闭,法力笼罩下方整个学宫,已找到纪轻嫣位置。
泽砚心念微转,瞬移到饭舍前面,正好看见纪轻嫣把什么塞进嘴里。可那似乎是个硬东西,很难下咽,把她卡得直着脖子仰头张大口,活像一只被人夹住了头往上提的鸭子。
泽砚宽袖一拂,隔空拍在纪轻嫣背上。她猛然往前一俯身,把喉咙里的东西咳吐了出来,顺着青石路滴溜溜滚到泽砚脚下。
泽砚低头看,竟是一颗桃核。
一时竟沉默了。
修心学宫声名赫赫,乃人间第一修仙圣地,门下弟子如此寒碜,真不知说什么好。
纪轻嫣猜到他的感受,只好解释一句,“咳,院长,这不是普通的桃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桃核上那可怜巴巴的一点灵气,泽砚刚才就看出来了。
所以更觉得寒碜。
他见纪轻嫣还低头看着地上的桃核,生怕她捡起来吞了,这种事别人做不出,换她可真说不定,于是不动声色地吹口气。
一阵微风拂来,地上桃核随风化得无影无踪。
纪轻嫣明白是他干的,愣了愣,心想你急着打扫卫生干什么?
抬头对上泽砚眼神,隐约明白他在想什么,心里好生郁闷。我在你眼里就这档次?你到底对本神君有多大误解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