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轻嫣交代完就利落地溜了,不过溜的时候顺手从怀里掏了面小镜子出来。自己虽然走远,但还是能从镜子里窥见留在酱排骨摊的两人。
镜中人在进行淡如白开水般的交谈。
“叫什么?”
“二狗。”
“姓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卖酱排骨的看孩子呆呆愣愣,隔着两张小木桌站在巷子里和自己说话,也不知道主动过来,只好过去,把孩子牵到灶头后。
长着粗茧的手抚抚他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我姓张,”卖酱排骨的有些笨拙的问,“你要不也姓张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以后就叫张二狗?”
“嗯。”
纪轻嫣满意地收起小镜子,一翻身,身姿矫健如蛟龙登天。登了天后,很快随性地趴进一朵厚厚的云里。
“啧,小孩子傻傻的,不知道没有姓氏和有了姓氏的区别。有了姓,他就有家了,以后他就是张家人。”纪轻嫣一点一点拽棉花似的拽着云朵,无聊地问,“遮言,你要不要跟我姓?”
嘴上又一冷。
纪轻嫣惊讶,“奇了怪了,你这么黏着我,居然不想跟我姓?跟我姓多好呀,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。”
遮言还是冷冷的,显然不为所动。
本来只是说说笑,可她就是喜欢逗遮言,见他这样,哪能忍住不多调侃两句。
“真的不跟我姓?我可是待你如亲儿哦。要不这样,等你以后修炼出人形,我让你叫我妈。”
本来只是冰冷的遮言,这下可是迸发出渗人的寒意了。
哎呀呀,真生气了。
纪轻嫣赶紧闭了嘴,蹬着云回静修之地了。
所以,吃个供果什么的,对神仙来说真的不算什么。至少对吃她供果的孩子,她是半句重话也没说,还顺手帮他找了个家。
“轻嫣,你快吐呀。”言真急得跺脚,“给我把供果吐出来。”
其他同学震惊过后,也露出关心之色。
“现在吐来不及吧,我看还是赶紧跪拜天帝,求天帝宽恕。”
“要不还是报告老师吧,万一天庭怪罪下来,学宫也许可以替她求求情。”
“大家不要大惊小怪。告诉你们一个真理,供果和普通果子唯一的区别,只是一个摆在供桌上,一个没摆在供桌上。”
为了缓解大家紧张兮兮的情绪,纪轻嫣索性把供桌上整盘果子端了下来,放在地上。
“你们看,现在它们就是普通的果子了,可以随便吃。你要不要来一个?”纪轻嫣见何小莲站得离自己最近,大方地拿起一个果子递过去。
何小莲吓得连连退了几步。
唉,小姑娘太不争气。
仙酒不敢喝,果子不敢吃,做人有何乐趣。
纪轻嫣把果子送到嘴边,当着众人瞪大的眼睛,轻轻松松地咬了一大口,吭哧吭哧地嚼着,含混不清地说,“看到没有,没事。天帝管着整个天庭,日理万机,还有闲心管果子?别说我吃他的供果,就算把他的神像给吃了,他也未必知道。”
“是吗?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纪轻嫣后颈寒毛骤竖。
同学们看见纪轻嫣身后忽然出现的身影,个个脸色大变,惶恐不安地行礼。
“院长……”
“院长。”
纪轻嫣知道大事不妙,赶紧转身,低头,鞠躬,“院长好!”
哼,你们只会叫院长,我可比你们多一个好字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泽砚上仙瞅一眼地上的果盘,轻声细语地问。
他是对着纪轻嫣问的,但在场其他人都觉得一股寒意逼人而来,赶紧把头垂得更低。
供奉殿一片死寂。
泽砚上仙含笑盯着纪轻嫣,眸子透着凉意。
纪轻嫣知道他下一刻就可能雷霆发作,又用法术痛揍自己。
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她,此刻能拯救她的,只有她自己。
纪轻嫣擦擦嘴角甜腻的果汁,果断一弯腰,拿起地上果盘,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送到芝兰玉树般的俊美仙人面前,然后一脸诚恳的开始了她的表演。
“禀院长,弟子刚才打扫供奉殿时擦拭供桌,临时把供果移到了地上。后来才想起,果子落地即为不洁,怎么可以再端回去供奉天帝,这可是对天帝的不敬。弟子一时疏忽,万分懊悔,决定惩罚自己亲自吃掉这些不洁的果子。”
泽砚似笑非笑,“这么说,你这果子还吃得挺痛苦的。”
“禀院长,弟子有错在先,再痛再苦也得含泪吃下去。”
“那你吃吧,罚你把这盘吃完。”
纪轻嫣暗喜。
罚吃果子,我喜欢。
比挨打好太多。
“弟子甘心领罚。”纪轻嫣没有丝毫犹豫,从果盘里拿起一只果子。
开吃。
泽砚上仙扫视其他人,“都下去。”
同学们松了一口气,赶紧退下。只有言真犹犹豫豫,一脸羡慕地看着纪轻嫣吃果子。
不,是一脸羡慕地看着纪轻嫣吃果子,而俊美无双的泽砚上仙竟在一旁亲自监督。
好想……被院长狠狠惩罚……
言真鼓起勇气,“院长,把供果放在地上弟子也有份。”
“你也有份?”
“是的,院长。弟子甘愿领罚。”
“行,罚你把你那两根彩绸烧了。”
言真袖中的彩绸顿时吓得簌簌发抖。
言真也惊了,怎么纪轻嫣是吃东西,换成她就要烧东西?这两根彩绸用了不少功夫找来,价钱贼贵也就罢了,主要是言真在这上头修炼,已经花了无数时间心血,好不容易才和彩绸生出一点主人法宝之间的契合。
要她烧了,真比生生打断她两条腿还惨。
泽砚上仙冷笑,“怎么愣着?你不是也有份?而且甘愿领罚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