仆从扯着嗓子一吆喝,新生们习惯成自然,顺顺从从地跪了满地,个个满脸虔诚。
就一个鹤立鸡群。
言真已经跪了,一抬头发现纪轻嫣还呆鸟一样站着,急忙小声提醒,“你跪呀。”
“我……跪不了。”
不是跪不了,是不敢跪。
昨天才跪崩了碧霭神君的碧绿神像,今天如果再跪崩这个天帝神像,可真有点太刺激了。
不能不能不能跪。
可是言真好应付,场上还有位至慧仙人副院长呢。
“这位女弟子,你怎么不跪?”
纪轻嫣想了想,一脸认真地禀告,“副院长,弟子的膝盖有病。”
“有病?”
“是,这叫膝直病,就是膝盖弯不下去,无法下跪。” 纪轻嫣给出的理由非常扯。
她心里当然也知道这样很扯,别说副院长是个仙人,就算副院长是只山里的猴子,大概也不能这样糊弄过去。
所以她想好了补救方案。
在副院长开口之前,纪轻嫣挤出最诚恳,最遗憾的表情,“如果可以,弟子也很想跪着供奉天帝,无奈弟子膝盖上这毛病,实在做不到。不过,为了表达对天帝的恭敬之心,弟子决定供奉得更彻底一点。”
“怎么个更彻底法?”
“弟子趴着供奉!”
纪轻嫣说完,毅然决然地直挺挺往前一倒,把自己像块剥了熊皮的地毯一样,摊着四肢趴在了神像之前。
趴好了,才觉得有点不对。
刚才那句“怎么个彻底法”,声音好像不是副院长,倒有点像……
有人走到她头边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纪轻嫣瞄着停在眼前的那双修长笔直的小腿,头一点点抬起,对上泽砚上仙深邃得极其好看,但此刻正泛着点点寒光的双眸。
“膝直病?”
“是。”纪轻嫣趴着答。
“不能下跪?”
“嗯。”纪轻嫣趴着,硬气地答。
“刚才在考场里,你在最后一排也是趴着的?”
“这个……”
刚才在考场等着考试时,一直是跪坐来着。
考试时副院长不在,泽砚上仙可是坐在高台上,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再说,膝直病不能跪这么扯的事,就算泽砚上仙没在考场,也不会被糊弄过去。
“起来,给我跪好。”泽砚上仙命令。
纪轻嫣沉默,继续趴着。
不趴着还能怎的?
难道真的给他跪一个,当场把神像给毁了?这样自己下场只会更惨。
“我叫你起来跪好,没听见?”
听见了。
但不能听话。
无法听话,只能装死。
泽砚看着新收的女弟子像头死熊一样摊在地上,活脱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简直都要气笑了。
这纪轻嫣别的本事什么,莫名其妙把人惹恼的本事倒不小。
一个凡女,居然也敢违逆他泽砚上仙。
泽砚冷哼一声,法力从半空而下,纪轻嫣觉得脊背仿佛有一座山压了下去,压得她叽哇一声,五脏六腑都差点从喉咙里挤出来。幸亏这山一般的压力转瞬即逝,下一刻她就被一股大力提溜起来,身体不由自主腾到半空,再猛地往下一挫!
纪轻嫣凌空而落,双膝砰地着地,不由自主就跪了。
完蛋……
下一刻,美玉琉璃崩裂的声音传来。
纪轻嫣心一凉。
完蛋完蛋!
头顶传来泽砚上仙冰冷的声音,“纪轻嫣,你自己亲眼看看……”
看什么?
没眼看了!
纪轻嫣捂住脸,做出了所有干了坏事的人都会做出的正常反应——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用力否认。
“不是我不是我!”
“不是你什么?”
“它自己崩的!我这么弱鸡,哪有这个本事?”纪轻嫣当年号称神君第一惹祸精,干的坏事多了去了,说到抵赖不认,推卸责任,也算驾轻就熟,“可能是泽砚上仙你刚才打我,法力使歪了,撞到了神像……”
眼睛从指缝里一窥,忽然哑了似的停住。
纪轻嫣放下捂住脸的手,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神像。
哟呵!屹立不倒呀?
天帝高大的神像依然威严的矗立。
两个仆从正在手忙脚乱清理地上的狼藉,收拾四处滚落的果子。刚才上仙发怒,动用法力,有个新来的仆从不老成,吓得身子一歪,把供桌上的果碟打翻在地。美玉琉璃崩毁之声,正因此而起。
纪轻嫣松了一口气。
难得难得,居然没崩。
不过这样说来,天帝到底什么来头?受得了自己一跪而不崩,难道他比自己这个先天神君中的第一战力还强?
纪轻嫣心情复杂。
很高兴自己没再跪崩一个,但想到不过区区三千年,就冒出了一个比自己强的神仙,这神仙还占了自己的家,心里多少不是滋味。
“你刚才说我打你打歪了?”
对了,还有一个脾气很不好的院长在等着她。
“没有没有,弟子是说,院长打得……”
泽砚上仙笑着问,“打得什么?把话说全了。”
仙人笑,分很多种。
慈眉善目是一种,悲天悯人是一种。
泽砚上仙脸上这种,叫做——如果不给出满意的回答,你就继续挨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