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陆牧生起身对着贺老九拱了拱手:“九爷费心了,这份情,陆某记下了。”
“嗨,小事一桩!咱也是收了你钱办事的。”
贺老九摆摆手,又好奇道,“陆老弟,你咋突然关心起甘家灭门这案子了?”
“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。”陆牧生没多解释,话锋一转,“九爷,今儿个来,还有件事要麻烦你。”
“你说!”贺老九拍着胸膛,“只要我贺老九能办到的,绝不含糊!”
“我要一百条汉阳造。”
陆牧生一字一句道。
贺老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咂了咂嘴,面露难色:“俺的乖乖!一百条?陆老弟,你这是要办大事啊!这可不是萝卜白菜,哪恁容易凑齐?实话跟你说,就是把这黑市内内外外翻个底朝天,也凑不出这么多!”
陆牧生早有预料,沉声道:“九爷,您最多能凑多少?”
贺老九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,才道:“最快三天时间,咱能给你凑三十五条汉阳造,再搭五百发子弹,这数儿,不能再多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价钱嘛,一口价,三千大洋!这可是看在咱们弟兄的情分上,换作旁人,咱绝不给这个价。”
三十五条?
三千块大洋?
陆牧生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三十五条太少了,不够用。
况且这价格也太贵了,他来之前已经打听过汉阳造在黑市的价格,顶天就是七十块大洋一条。
陆牧生正琢磨着要不要压压价,就听贺老九神秘兮兮地笑道:“陆老弟,别急着皱眉。老哥我这儿还有个好宝贝,不知道你要不要?”
“哦?”
陆牧生一听,顿时来了兴致,“九爷的宝贝,想必不是凡品。”
贺老九嘿嘿一笑,冲着外头喊了一嗓子:“三子!把库房那只箱子抱进来!”
没一会儿,一个精瘦的汉子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走进屋,小心翼翼地搁在地上。
贺老九起身上前,“咔哒”地一声撬开箱子锁,二话不说就掀开了箱盖。
只见里头用油布裹着的物件,露出来了半截黝黑的枪身。
“捷克式机枪!”
贺老九弯下腰,伸手一把拎了起来,“正宗大沽厂的货,去年咱花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大沽口那边搞来的,一共三挺,现在就剩下了这一挺。”
陆牧生见状,眼睛唰地一下亮了,快步上前,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枪身,“九爷,你这可是藏了个好东西啊!”
贺老九露出一脸得意地昂着头:“那是!这玩意儿放在哪儿都是硬通货!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购买,咱都没舍得出手。就这么跟你说吧,放眼整个县城,乃至周边几个县城的黑市,都找不出一挺,这玩意稀缺得很。若不是咱俩老交情了,这玩意儿一般都不轻易示人。”
看着陆牧生爱不释手的模样,贺老九慢悠悠地道,“价钱嘛,也很公道,两千大洋,再送你两百发子弹,咋样?”
“两千大洋?太贵了。”
陆牧生收回手摇了摇头,抬眼看向贺老九,“九爷,你说咱俩都老交情了,可你这个价……实在有点宰人。”
贺老九搓着手把机枪放回箱子,沉吟半晌,咬咬牙道:“得!谁让咱们是弟兄!咱让你两百大洋,再贴你一百发子弹,总共三百发!要晓得这子弹,可是一块大洋才能买六发,而且有价无市,这是把攒下的老底都掏给你了,一千八百块大洋,不能再讲价了!”
陆牧生听后陷入思忖。
尽管苏韫婠只是交代购买汉阳造,并未交代购买机枪这种杀伤力的武器,但捷克式机枪这种宝贝可遇不可求。
最终,陆牧生还是决定做主一回,点了点头:“成!就这么定了!”
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法币,整整四千块,搁在桌上:“这是四千圆法币,你点点。三天后的早上,我来取货,再补齐尾款。”
“好说,好说!”贺老九拿起法币颠了颠,满是眉开眼笑:“不用点!咱信得过你!三天后一早,咱准把货备得妥妥当当的!”
陆牧生点点头,又指了指地上的机枪箱子:“这箱子,我先搬走?”
“没问题!”
贺老九立马让三子上来帮忙,又把子弹放进去,盖好箱子搬出侧屋。
陆牧生出了侧屋也不废话,吩咐张铁蛋把箱子抱出去。
陆牧生一行人离开黑市巷子,朝着粮行的方向走去。
日头的光晕洒落在箱子上,映出了陆牧生眼底的精芒。有了这个狠货,以后再遇上鲁西响马,白家大院的底气就足了。
(备注:关于汉阳造的价格,抗战前夕,正规渠道买卖,约莫三四十块大洋一条,正规渠道属于购置配发部队使用。但在黑市倒卖,价格一般都会翻倍,六七十块一条。
文中的贺老九送子弹。当时子弹价格,一块大洋能买六到十颗,进入黑市都会抬价。值得注意的是,一块大洋在当时可以购买一百斤高粱。一亩中等地值二十块大洋,等于半条汉阳造。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