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鸣昌兄!鸣盛兄!”潘震明只是微微拱手,显然不怎么把两人当一回事。
然后目光扫过白家众人,最后落回到了大少奶奶苏韫婠身上,“这位想必就是如今白家掌事的大少奶奶?早有听闻,久仰久仰!”
“韫婠时常听人提起潘县长的贤德之名,早想前往县府拜访潘县长,又恐潘县长贵人多忙,一直未能拜访,还请潘县长海涵!”苏韫婠微微含笑,福了下身说道。
“哈哈!果真女中丈夫,白家嫂子你有个好儿媳啊!”
“潘县长谬赞了,老身福薄,只是苦了韫婠这女娃子。”
众人寒暄着往堂屋走去。
陆牧生和王顺子几人被罗教头安排,持枪守在堂屋门口,与保安团士兵面对面站定。
阳光透过屋檐在青砖地上,投下了明暗交错的影子,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
刚在太师椅上落座,潘震明就从身旁秘书递来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,放在八仙桌上。
“不瞒诸位,本县此番前来,既是拜会故人,也是为了家国大事!眼下东面战事吃紧,前线将士缺粮少饷,本县奉省府之命,在凤台筹粮募饷!”
说着推了推眼镜,目光扫过白家众人,“奈何时间紧迫,加上百姓已无多少存粮,一层层往下摊派来不及,因此上报省府决定,凡凤台大户,每家先出钱五千大洋,出粮一千担!一应钱粮数额皆由县府开具借据,待到日后局势安定予以偿还!”
听到这番话,白家众人都神色古怪,原来是来借钱借粮的。
可潘震明的话还没说完,继续往下说道,“今年姑桥镇麦子的收成不错,理应多担些责任,你们白家就出钱一万大洋,粮三千担!”
什么!
此言一出,堂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二老爷白鸣昌急得直搓手:“潘县长!三千担?这......这不是要白家的命嘛!”
三老爷白鸣盛也跟着叫苦:“是啊是啊!今年姑桥镇也遭了水患,地里收成减半,实在拿不出这么多!”
大太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,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,却没有开口。
自从潘震明到凤台执政以来,此类手段屡试不爽,之前总是以剿匪为名让大户出钱。
由于每次都是一两千大洋的小钱,也没有太在意。
如今一开口就要五千大洋和一千担粮,更给白家翻了个倍,一万大洋和三千担粮,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,是欺白家无人吗?
毕竟说是借,其实都知道这是大虫借猪崽,有借无还。
况且这些钱粮最后到了前线,还能有几成?
对于国府上下某些官员的尿性,掌家多年的大太太,再清楚不过了。
坐在大太太身旁的大少奶奶苏韫婠整了整袖口,不卑不亢地道:“潘县长!国难当头,匹夫有责,我白家是大户,肩上责任更大,出钱出粮,理所应当!但你有所不知,白家粮仓里统共只有一千多担存粮,您张口要三千担,就是把白家的囤底儿翻个遍,也凑不出来!”
潘震明闻言脸色一沉,手指敲打着桌面:“白大少奶奶,这可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!如今守土抗战,不分老幼人人有责,国府各地部队正在东面战场淞沪前线,跟东洋鬼子死磕,拼得你死我活,咱们在后方必须要全力支持!这军粮兵饷,你们白家要是不肯出力......”
说到这故意顿了顿,眼神扫过堂屋一圈,“怕传出去不好听吧?上个月洪山镇曹家都主动捐了一千担粮,你们白家难道还不如曹家?”
周围气氛瞬间凝固,只听得见墙角座钟滴答作响。
大太太突然冷哼一声,“潘县长,据老身所知,曹家上个月捐粮是为了给他家那不成器的儿子,买个保安团中队长当当吧?”
潘震明推了推眼镜,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,“白家嫂子,鸣荣兄和承宗大侄子在世时,最懂‘识时务’三个字,你总不能让外人说,白家到了女人当家,就远不如从前了吧。”
啪——
二老爷白鸣昌突然拍案而起,手中那串翡翠珠子哗啦作响:“姓潘的!恁别太过分!我们白家也不是随便任人……”
“老二!”
大太太猛地起身,茶盏重重搁在八仙桌上,“都给我闭嘴!”
堂屋瞬间安静下来。
大太太盯着潘震明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,“潘县长,我白家虽远不如以前,但也是一方大户,我小儿承志现今在省府读书,和彭秉彦旅长的千金缘定终生,白彭两家即将订亲。”
彭秉彦旅长?
一听这个名号,潘震明的脸色略显惊讶。
白家竟然有这么一条人脉?
(备注1:民国时期,一担约等于一百斤。)
(备注2:大太太和大少奶奶苏韫婠是婆媳关系,是两个人,两个人,不要看错成一个人。老爷的妻妾是太太,少爷的妻妾是少奶奶。属于上下两个辈分。)
(备注3:有几个书友询问,本书故事发生的时间段。其实在书中提过了,想必大部分书友已经看出来,发生1937年淞沪会战打响之后。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