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9章 一门寡(2 / 2)水磨坊的女人首页

“哪块地头来的?家中有几口子人嘞?”

陆牧生听到这里挠了挠头,嘴角扯出个苦笑:“李叔,实不相瞒……我自个儿也不晓得。”

“啥?”

李福的笔尖悬在纸上,墨水滴在簿子上洇开个黑点儿,“哪有人连自个儿哪疙瘩人,家中有几口子人都不晓得的?”

陆牧生喉头动了动,眼神飘向窗外,“先前我好像在逃荒路上昏倒过两回,头一回醒来就啥都不记得了……只晓得自个儿叫陆牧生。”

至于年龄,他在河边照过自个儿模样,看起来二十几岁。

也是因为没了以前的记忆,加上身无分文,陆牧生无处可去才留在水磨坊做短工。

只是这段时间,经常会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,很模糊很朦胧,无法看清。

这让陆牧生百思不得其解。

旁边的王顺子看了看陆牧生,便在旁打圆场,“李叔,陆哥许是逃荒路上遭了罪,脑子受了伤……”

说着,王顺子看向陆牧生问,“陆哥,你当时醒来后,是不是感到脑袋很疼?”

“顺子,就是你说的情况。”陆牧生赶紧接话。

王顺子一拍大腿,“那就没错嘞,前两年护院赵铁头护送粮队时被土匪偷袭,脑壳受了伤,也记不得以前的事嘞,俺当时还听郎中说了,这妖事儿叫失魂症。”

李福上下打量陆牧生几眼,把头点了点:“失魂症?老儿也听说过,你还记得名字算轻些的,严重些的失魂症会忘记一切。你就没寻找过自个儿家吗?”

“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,加上没了丁点以前记忆,想寻找自个儿家,哪有那么容易,只能走一步算一步。”陆牧生耸了耸肩。

“听你这口音,跟咱淮南府一带的差不离,既是大少奶奶从苏府带回来的,就写凤台吧……也算有个由头,你看怎么样?”李福问道。

“就依李叔的!”

陆牧生探着脑袋,瞅见凤台两字落在簿子上,心里莫名发空。

仿佛这两字就跟一双如来佛手,从此能把自个儿钉死在这里。

“既是大少奶奶带回来的人,那就省去其余繁琐步骤,听大少奶奶的话来做就行。”

录籍办妥后,李福丢给他个铜号牌,边角磨得发亮,“37”两个数字被手汗浸得发乌。

陆牧生捏着号牌晃了晃。

“陆哥,你是37号护院,夜里巡逻报号就行。”

王顺子给陆牧生解释了下,便听见嘴里嘀咕,“这号牌还是大少爷在世时打的,如今又回到三十多号咯,唉……”

出了账房,日头斜斜地挂在檐角。

陆牧生望着满院青砖灰瓦,伸手扯了扯领口。

王顺子瞅见他这模样,咧嘴一笑,抬手拍了拍他后背:“陆哥,走!俺先带你去护院的大通铺认个窝,顺带绕绕白家的地界——咱护院虽说只管守门护院,可哪块地头种着刺儿,哪条回廊通着鬼,总得摸清楚不是?”

“要得。”陆牧生把号牌塞进兜里,跟王顺子往东边跨院走。

绕来绕去了一个多时辰,整座白家大院基本摸透了。

之后王顺子带着陆牧生来到一处偏院,推开其中一间屋子的门。

一股混杂着汗味、草席味和烟袋锅子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屋里大通铺靠墙摆着,墙根堆着几捆干草,火塘里还剩些暗红的余烬。

“诺,这就是咱的窝!”

王顺子踢开脚边一只破鞋,“陆哥,你睡最里头那张铺,别挨着李三娃和张铁蛋,那两货儿睡觉打呼噜跟打雷似的。”

陆牧生瞅着铺着干草的硬板床,和苏府护院住的地儿差不多。

铛——

突然外头传来了梆子声,“酉时三刻了,点卯换班!”

王顺子闻声一拍大腿:“坏咯!光顾着唠嗑,差点误了点卯!陆哥快走,去西库房旁边的练武场!顺带也能让你见识一下,咱白家护院们的威武气势!”

威武气势?

听到这个词,陆牧生却不太苟同。

如果白家护院这么厉害,大前天夜里那个姓苏女人,用得着在高粱地里逃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