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林一愣:“哦?怎地别扭?”
于秀娘一指自己身上衣裙:“你看我,一身女儿装,你又是这么个打扮,走在道上,太扎眼!依我说——”她眼珠一转,“不如我女扮男装,反而方便。”
童林一听,觉得有理,便点头应允。于秀娘当下在城镇,买了一套男人装束,找了僻静处,摘下凤钗,脱下罗裙,这一改变穿戴,眉清目秀的翩翩佳公子。
童林看了却直挠头:“秀娘,你这……也太俊了点儿。瞧你这通身气派,活脱脱一个富贵王孙。可我呢?”
他扯了扯自己的粗布衣裳,“我这一身庄家汉打扮,跟你走一块儿,那也不匹配呀!”
于秀娘小嘴一撇:“这有什么?当初你跟雍亲王胤禛,不也是结伴闯荡江湖吗?”
“那不一样!”童林道,“那时候,我是仆人。”
“那也行啊!”于秀娘乐了,“你要是愿意——今儿个,也给我当回仆人,不就成了?”
童林一听,得!自己一句话,倒把自己绕进去了。没法子,话已出口,只得认了。
他低眉顺眼往于秀娘身后一站。甭说,的确是老实仆人的模样。
白天赶路还好说,到了晚上住店,麻烦来了!
两人找了一家干净客栈,要房间时,于秀娘张口就对伙计说:“来一间上房。”
童林在旁边一听,汗都下来了,赶紧扯她袖子,低声道:“这……这怎么可以?”
于秀娘却大大方方,声音一点没压着:“主仆同住一间房,有什么不可以?省银子又方便照应,伙计,你说是不是?”
店伙计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公子说得在理,出门在外,主仆住一间房常有的事。”
进了房,关上门,童林可急了:“秀娘!你……你这是女扮男装,是假的呀!”
于秀娘坐在床边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哟,你还知道我是假扮的啊?既然要装,就得装像!分房而居,万一惹人疑心,盘查起来,岂不坏了大事?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,你就听我的吧。”
童林是张飞纫针——大眼瞪小眼,没辙了。行,一间房就一间房!
童林可是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。晚上,他愣是不沾床沿,搬了把椅子坐在屋角,眼观鼻,鼻观口,口问心,直接打起坐,运起内功来了。心说:我练我的功,这总行了吧?
于秀娘在床上瞧了他半晌,噗嗤一笑,又有了主意:“海川,你这练的又不是‘金刚混元功’,何必苦着自己?这床宽敞得很,你就不能上来歇着?”
童林闭着眼,纹丝不动:“我在这儿挺好。”
于秀娘可不依:“那你过来,从我这头睡。”她指了指自己脚底下。
童林没法,磨磨蹭蹭过去,真就挨着床尾,和衣躺下了,脑袋冲着于秀娘的脚。
刚躺下没一会儿,于秀娘“噌”地坐起来了,捏着鼻子,嗔道:“哎呀!你这……你这臭脚!让我怎么睡嘛!”
童林也气鼓鼓坐起来:“那我怎么睡?”
于秀娘忍着笑,一指自己枕头旁边:“当然是头挨着头睡了!心里没鬼,你怕什么?”
童林又倒腾过来,俩人并排躺着。他这辈子,还从来没和女人挨这么近过。
于秀娘的脸和花儿一样,体香透过鼻孔,钻进童林的肺里。
列位,您说说到这个份上,谁还经得起这般“考验”?
更何况这一年多来,童林遭受的打击太多、太重,从家门惨变到江湖追杀,身心俱疲。此刻难得有红颜知己如此温存体贴,铁石心肠也得化了!
终于,这对历经磨难、早有婚约的侠侣,在这旅途小店之中,算是真正做了夫妻。
可能有看官要说了:童林可是大侠!怎能如此?
大侠多少钱一斤?他首先得是个人哪!食人间烟火,有儿女情长,这才是活生生的英雄,不是庙里的泥胎塑像。
这正是:
江湖风雨路迢迢,儿女情长亦英豪。
宝剑柔情两不误,方显侠骨本逍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