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,外门,碎星峰药园。
林厌把手里最后一把“清心草”的碎叶子撒进第七畦药田,直起腰,狠狠捶了两下后腰眼。
这活儿,真不是人干的。清心草,听名字挺雅致,长得也一副人畜无害的翠绿模样,可伺候起来,比伺候祖宗还难。水多了烂根,水少了蔫叶,阳光烈了焦边,阴久了发黄,最要命的是这草性子独,周围三尺不能见别的灵株,否则立马死给你看。就这么个破草,偏偏是炼制“静心丹”的主料之一,丹房那帮大爷按月催,比催命符还准时。
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刺得生疼。林厌用沾满泥渍的袖口胡乱抹了把脸,抬头看看天。日头已经偏西,橘红色的光给碎星峰锯齿般的山峦镶了道边,也给他这小小的、被各种低级灵植分割得七零八落的药园蒙上了一层暖色。只可惜,暖不了他心里那洼凉透的冰。
来青云宗三年了,同期入门的,天赋好点的,早进了内门,听说最厉害的那个叫什么韩立的,都已经筑基成功,成了某位长老的记名弟子,风光无限。天赋差些但会钻营的,也混了个看守山门、丹房烧火之类的轻省活计,好歹有点油水,或者能蹭点边角料。
只有他林厌,测灵根时那测灵碑闪得跟风中小蜡烛似的,微弱得差点让执事弟子以为是坏了,最终定性为“伪五行灵根”,说白了就是啥都沾点,啥都不行,修仙界万里挑一的绝世“废材”。能留在青云宗,纯粹是因为杂役处缺人,看他身板还算结实,能干活。
于是,他就被发配到这碎星峰最偏远的角落,看守这二十亩药园。美其名曰“灵植夫”,实际上就是修仙界最底层的佃农,还是自带干粮的那种。
月例两块下品灵石,刚够买几颗最劣质的“辟谷丹”,饿不死,也绝无可能靠这点东西修炼。他的全部生活,就是围着这些娇贵难缠的药草打转,松土、浇水、除虫、收割,周而复始。
修为?三年来,引气入体倒是成功了,气感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在经脉里游走一圈得花上大半天,至今还在炼气一层门口徘徊,说出去都嫌丢人。
一开始不是没愤懑过,夜深人静时,对着清冷的月亮,也咬牙切齿,恨天道不公,恨自己命贱。可时间这玩意儿,最能磨平一切。三年,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对着不会说话的泥土和草药,那点不甘和愤怒,早就像这药园里的杂草,被他一遍又一遍地、麻木地清除掉了。
现在的林厌,目标很明确:混着。混到下一个倒霉蛋来接替,或者混到自己干不动的那天,领一笔微薄的遣散费,下山找个小镇,开个小店,了此残生。修仙长生?那是梦里才有的事。
肚子咕噜叫了一声,提醒他该喂五脏庙了。林厌从怀里摸出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,就着腰间葫芦里的凉水,一口一口啃着。饼子粗糙拉嗓子,凉水透心寒,但他吃得面无表情,早就习惯了。吃完,把最后一点饼子渣倒进手心,仰头拍进嘴里,拍拍手上的碎屑,今天的活儿就算完了。
他没回那个四处漏风、只有一张硬板床的窝棚,而是拎起靠在田埂边的旧药锄,往后山那片野林子走去。那是他一天里为数不多的、属于自己的时间。
药园里有几味辅药缺了,管事师兄上个月提过一嘴,虽然没明确让他去找,但林厌觉得,主动点总没坏处,万一能换个好评,年终多发半块灵石呢?蚊子腿也是肉。
碎星峰的后山,严格来说不算青云宗的地界,只是挨得近,又荒僻,没什么灵脉,连低阶妖兽都懒得光顾,只有些普通的飞禽走兽和年份浅薄的野草杂树。平日里,除了像林厌这样实在没事干或者有点别样心思的底层弟子,很少有人来。
林子越走越深,光线也愈发昏暗。空气中弥漫着落叶腐烂和泥土特有的腥气,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怪叫,扑棱棱飞走,更添几分寂静。林厌对这条路熟得很,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那几个长着“地葵”和“夜明苔”的阴湿角落。
就在他扒开一丛茂密的灌木,准备去采石缝里那几簇还算鲜嫩的夜明苔时,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。
“哎哟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