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一横直接划开接听键,没等听筒那边传出半个字,一肚子怒火夹杂惊慌尽数化作冲口而出的粗话,劈头盖脸宣泄过去。
“你到底是不是有病?没完没了打电话!外面又是洪水又是打雷,你是想害死我?我才二十岁,招你惹你了!”
话音刚落,窗外一道巨型闪电直直劈在闸口外侧河道中央,震耳欲聋的惊雷同步炸开,轰隆巨响震得整栋二层小楼微微晃动,值班室窗户玻璃嗡嗡震颤。
巨大声响顺着手机听筒传出去,刘小明吓得手一抖,手机险些脱手掉进脚边浑浊积水中,慌忙慌慌张张直接挂断通话。
总经理办公室里,王茉莉全程开着免提,刘小明带着崩溃嘶吼的怒骂一字不落飘进两人耳朵,紧随其后那道震得人耳膜发麻的惊雷巨响清晰传来。
王茉莉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随即涨成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,手指死死攥紧手机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好一个刘小明!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,出言辱骂,简直无法无天!陈总,这家伙等他来公司,我定要他道歉!”她怒气冲冲,眼底满是不满。
陈耀辉却没有跟着动怒,方才那声震耳惊雷他听得清清楚楚,再结合年轻人慌乱崩溃的语气,反倒察觉到不对劲,抬手拦住激动的王茉莉。
“王秘书,你冷静一点,你仔细回想刚才电话里的动静,那年轻人语气全是恐慌,身后还有水流动的声响,刚刚那声惊雷绝非是普通雷雨的动静,他未必是故意顶撞,怕是遇上什么危险急事。”
王茉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平复怒火,细细回想通话里混杂的水流哗啦声、狂风呼啸声,再联想到那一声震得听筒发颤的巨雷,微微颔首,心头火气消去大半,只是依旧觉得委屈。
“就算是遇上急事,也不该张口骂人,太没分寸了。”
陈耀辉没有接话,两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向办公室落地玻璃窗。
窗外头顶天空澄澈透亮,万里无云,阳光安稳洒落,半点乌云、一丝雷雨都不存在,安静得连微风都没有。
“奇怪,咱们这边晴空万里,怎么他那边雷声不断?”陈耀辉三眉头紧锁,心底泛起一丝疑惑。
“有可能被花云山,挡住了。”王茉莉指了指那处山。
“就算被山挡住了,也应该看到天空乌云密布吧!”他们想不明白。
而此刻闸口二楼值班室,刘小明早已无暇顾及一通陌生电话带来的争执。
浑浊的洪水还在持续上涨,已经彻底没过他的小腿肚,冰冷水流裹挟细碎沙石不断冲撞脚底,木门被外侧洪流撞击得咚咚作响,随时都有被冲垮的风险。
窗外的异象愈发诡异,不只是洪水暴涨、电闪雷鸣,刘小明隐约看见河道中央翻腾的浊浪深处,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碧微光,微光随着浪涛起起伏伏,藏在厚重浑浊河水之下,若隐若现。
十年垂钓,他从未见过河水能自发孕育出这种温润却带着磅礴威压的灵光。
一道道闪电接连砸向河面,雷光落进青碧的水波里,水面漾开的淡光骤然暴涨,河道水位也跟着疯涨,涨势猛得吓人。
这里明明是寻常凡世,并非什么修仙秘境,可只该出现在小书里的异象,竟活生生摆在眼前。
难怪世人总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,眼前这般匪夷所思的景象,半点不假。
只是怪事闹得这么大,怎么不见相关部门来人管控镇压?赶紧来收服这莫名作祟的妖邪,救救我这个安分守己、正值年少的少年吧!我实在惜命,再也不想经历第三次濒死险境了。
说起前两次丢命般的遭遇,全和水脱不开干系。
第一次初学游泳,失足溺水,彼时水深两米,慌乱间双脚堪堪踩实河底,拼尽全力扑腾到浅滩,才捡回一条性命。
第二次自认泳技小有长进,贸然游出十米,中途体力彻底透支,整个人直直往下沉,多亏同行的小朋友人及时伸手拉住我,才免于葬身水中。
经这两回惊魂,自己再也不敢随意下水,就算去游泳,救生圈、游泳衣也必定随身携带。
轰隆——
又是一道粗壮雷光劈进河道,整段河水剧烈翻涌,河底传来一阵悠长低沉的呜咽声响,像是某种沉睡千百年的巨大生灵被惊扰,发出不满的低吼,声响透过洪水、墙体,隐隐传入二楼值班室,听得刘小明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踉跄着后退几步,腿腹之下全是湍急泥水,然后就用双手紧紧攥住墙面生锈铁栏杆,眼神惊恐望向窗外翻涌不休的河道。
寻常暴雨洪水绝不可能伴随地底异响、河水发光、先退再涨的反常水文,这根本不是天灾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玄幻。
忽然,水中漂浮起一枚通体莹润的青绿色半月型碎玉,顺着水流缓缓飘到他脚边,碎片之上流转着和河道深处一模一样的淡碧灵光,触手温润,哪怕泡在冰冷洪水里,也带着一丝暖意。
刘小明弯腰,颤抖着伸手捞起那枚碎玉,指尖刚触碰到玉片,一股细碎信息流骤然顺着指尖经脉直冲脑海,无数破碎画面在他脑海飞速闪过。
在那遥远的仙域,突然天空炸开一个黑洞,一道绿光闪过,消失不见了,画面极速流转。
画面定格在,一条宽阔无垠的古老河道,一条身披青鳞,身长百丈的巨大水兽,一群古时渔民焚香祭拜河岸,这时候一道金色雷电劈碎水兽头顶佩戴的阴阳玉冠上,玉冠碎裂两块,散落在河道里……
脑袋骤然刺痛,刘小明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手中碎玉险些滑落。
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脑海里那些破碎画面挥之不去,这条河底下,藏着一尊沉睡许久的河灵,现在是怎么的个情况。
难道这河灵苏醒了,我的乖乖,这下死定了,死定了。
这时候楼下墙体传来巨大的撞击响,浑浊洪水已经漫到二楼窗台底,青碧灵光在河道中央汇聚成一道光柱,直冲头顶雷云,雷鸣愈发密集,整个世界仿佛都要被滔天洪流吞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