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枯的龙鳞树皮在视线尽头一收一缩,带着古老而沉重的喘息动静。
虫祖踩着满地被吸干生机的枯木残渣,一步步朝那棵高耸入云的上古神树走去。脚下的干裂泥地每被踩实一次,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。
空气里再也没有那种能把活人熬成干尸的枯败毒瘴,迷幻阵被吸出缺口后,这片极渊地带竟然透着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地球。
林海洋正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凉水。他刚从被强抽寿元的鬼门关里爬回来,这会儿看什么都觉得腿肚子转筋。
他透过伴生契约的通道,看着那棵连树冠都捅进云层里的庞然大物。
真开眼了,这玩意比市中心那座电视塔还要粗上几十圈吧。
林海洋把空矿泉水瓶捏得嘎吱作响。
你非得去招惹它干嘛?刚才那几波还没被抽干血,现在直接找正主,难不成自寻死路去做送上嘴的盘中餐?
虫祖只当林海洋少见多怪,留下视觉与他共享。让他多了解一下修仙界,别遇到什么事都一惊一乍的。
他眯起眼睛。粗略的测算了一下距离。
神树大约还有两里路。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。
突然,脚下原本干硬的黑岩地表,毫无预兆地往下塌陷了半尺。
感觉这不像是地形沉降。
一种不祥的预兆,又袭上心头。地下有极其庞大的东西,正在掏空这片地底空间。脚底开始出现裂缝,继而如同蜘蛛网般的蔓延,终于地表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力。
咔嚓!
前方百步开外的烂泥滩轰然崩裂。四根水缸粗细、通体呈现出暗青色的巨木树根破土而出。
这些树根不断往上疯长,长到八九丈高后,非常有韧性的在半空中迅速相互纠缠、扭结。相互咬合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。
短短三个呼吸。
四头有灵性高达十丈的木系树灵,硬生生在空地上拼凑成型。
这些树灵护法,它们没有五官,只有一具由无数根千年老藤编织而成的类人躯干。粗壮的双腿深深扎进地下的岩层里。双臂垂在身侧,末端是几根锋利无比的木质尖刺。
最麻烦的是它们身上的气息。
没有妖丹的波动,也没有独立的本源。
这四头树灵,完全是靠着背后那棵上古神树输送过来的木系生机在硬撑场面。
林海洋都看呆了,惊乎道:“这树妖竟然还有保镖。我明白他们的用意了,这阵仗就是在发出警告,喂!那里冒出来的野小子,胆大包天,竟敢擅闯私宅。”
虫祖停下脚步。觉得林海洋的提醒有点道理,自认方才一路横冲直撞,行事过于鲁莽,确实有失礼数。
他收敛一身凌厉的肃杀之气,双手随意一拱,脸上挂着一副嬉皮笑脸的散漫模样,语气轻快,活像个串门的闲散浪子:“四位树灵大佬,久仰久仰!方才是我莽撞了,不懂规矩多有得罪,诸位护法不必这么紧绷。
劳烦代为传话,告知你们树祖大人,老友与它同宗同源,特意来登门拜访。”
可这四尊镇守神树万年的树灵护法,乃是最刻板守旧、铁面无私的守山禁制灵体,压根不吃虫祖这套嬉皮笑脸的客套,半点情面不讲。反倒显露出如临大敌的威压。
四道沉闷沙哑、如同枯木摩擦般的轰鸣同时响起,带着亘古不变的冰冷威严:“擅闯神树圣地,罪无可赦!无需多言,杀!”
话音未落,四头十丈树灵瞬间暴起!
扎根岩层的粗壮巨腿猛地拔地而起,带起漫天碎石尘土,整片大地都剧烈震颤。原本垂落身侧的木质尖刺手臂骤然绷直,缠绕的千年老藤疯狂暴涨,密密麻麻的藤条如无数毒蛇窜出,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,全方位朝着虫祖围剿碾压而来!
它们没有半分试探,出手即是绝杀。万年镇守的本能刻入灵核,在它们眼里,所有靠近神树的外来生灵,皆是觊觎圣树的窃贼,唯有杀无赦。
地球另一端的林海洋透过契约看完这猝不及及的强攻,当场瞳孔一缩,忍不住哀嚎出声:“完了!我就说这群保镖是死脑筋!文斗不行就武斗,虫祖别再跟他们啰嗦,干翻他们!
虫祖心里早有盘算,咱礼数也到了,先礼后兵。他右腿肌肉骤然绷紧,脚底的黑岩石当场被踩出大片蜘蛛网般的裂纹。
暗金色的气血在初阶神体内炸开,他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,直接撞向最左边那头树灵。
没有花里胡哨的起手式。
聚源境巅峰的肉身力量全数灌进右拳,迎着那头树灵砸下来的木刺手臂,毫无保留地对轰了过去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极渊里回荡。
十丈高的树灵护法,被这一拳当场打爆了半边身子。无数粗壮的青藤断裂,带着浓烈生机的绿色汁液漫天飞溅。
它庞大的身躯往后仰倒,重重砸在烂泥滩上。
虫祖落地,甩了甩拳头上的绿色汁液。
不对劲。
倒在地上的树灵并没有解体。那些被砸断的青藤切口处,绿光一闪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抽出了新的枝条。
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灵力脉动。
万木之森地下的木系灵脉,正顺着树灵扎在泥土里的双腿,疯狂地往它体内灌注生机。
只用了半个呼吸。
那头被打烂了半边身子的树灵重新站直了躯干。除了新长出来的青藤颜色略浅一些,连个划痕都没留下。
林海洋见状直摇头:“这就是传说中的滚刀肉,真正意义上的打不死的小强。修仙界的逻辑思维家人们谁懂啊?”
另外三头树灵趁机围了上来。巨大的木刺手臂挥舞出刺耳的破风声,直接封死了虫祖的所有退路。
虫祖侧身避开当头砸下的一根木刺。木刺砸在空地上,直接把地下三丈深的岩层捅了个对穿。
他大步后撤,拉开十丈距离。
这帮木头疙瘩没有痛觉,物理防御强得离谱。只要它们的脚还踩在这片大地上,就能无休止地从万木之森的灵脉里抽取生机。
这就是个拥有无限续航的不死怪圈。
若是全盛时期,虫祖大可以简单粗暴,直接张开吞噬黑洞,连着地皮带树灵一块儿嚼碎了咽下去。
此时,他也懒得跟这几个蛮不讲理的木头旮瘩瞎折腾。
他不自觉地内视观察起自己的心脏。这一看又让他吃惊不小。心房外围那根阴煞血线,此刻正因为刚才连续的超载吞噬,不安分地蠕动着。那些极其细微的根系已经死死扒住了心肌纤维。
虫祖冷哼一声:“真他娘的玩起了趁火打劫。先让你蹦达几下,过会腾出手来,再好好的收拾你。”
他转念一想:“当务之急先解决眼前的麻烦。
虫祖彻底看穿了神树躲在幕后,操纵这一切的鬼把戏。不再毫无节制地动用吞噬体质去硬磕这种死而复生的无底洞。
必须切断树灵的补给线。
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。用无限续航的傀儡来损耗我的底牌。
虫祖灵机一动,斩草先除根。他抬头看向三里外那棵安静蛰伏的上古神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