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,张爷爷张奶奶在刘桂英与许兰的陪同下,远赴美国洛杉矶,专程赶来参加儿子张国栋的五十岁生日聚会。
张爷爷张奶奶在刘桂英与徐兰一左一右小心搀扶下,缓步走出机场大厅,长途跨洋飞行耗神费力,二老年事已高,落地后只觉头脑发沉、浑身酸胀,只当是旅途劳顿加上时差紊乱,便没放在心上。
但年龄不饶人,毕竟跨洋飞行对于八十多岁的老人来说极不寻常,积攒的深重疲惫如同冰冷潮水,瞬间将两位老人从头到脚紧紧裹住。
张爷爷先是抬手死死按住发酸的腰侧,在原地踉跄着缓了好几步,满头花白的发丝被机舱外的晚风拂得凌乱,他喉咙发紧,十分吃力的用沙哑干涩的嗓音低声叹道:“这飞机坐得,骨头都像散了架。”徐兰见状连忙快步上前,从随身背包里取出温水拧开瓶盖递到老人手中,目光不经意扫过他鬓角被虚汗浸得一缕缕黏在皮肤上的白发,又瞧见张爷爷神情疲惫,脸色变得有点苍白。心口不由得微微一紧。
“爸,慢点。”张国栋快步上前,手里还拎着个折叠小马扎,见张爷爷脸色发白,连忙撑开马扎递过去,“先坐会儿,这里通风,呼吸一下新鲜空气。驱散飞机久坐烦闷的心情。”
徐兰已经扶着张爷爷坐下,抽出餐巾纸,小心翼翼地替他擦鬓角的汗。纸划过皮肤,能感觉到老人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血管,带着缕缕的灼热。“我给您捶捶背吧?”她半蹲下身,掌心虚虚落在张爷爷的后背上,轻轻按揉着,“您常说坐久了背发僵,这样会不会好点?”
张爷爷被她按得轻哼了一声,紧绷的肩膀渐渐松下来,嘴角扯出个浅淡的笑:“还是兰兰细心。”他转头看向张国栋,摆了摆手,“别站着了,你也陪着你妈刘姨找个空位坐下歇会儿,不急着回家。”
张国栋安顿好张奶奶和刘姨,挨着马扎蹲在一旁,看着徐兰给父亲捏肩膀,动作娴熟,轻柔得体,心里暖烘烘的。“爸,您在家,是不是又跟林海洋喝点小酒?”他故意逗老人开心转移话题。想让气氛轻松点。
这话果然勾起了张爷爷的兴致,心情也好了些,笑道:“以前一个人也偶尔喝点闷酒,没滋没味。自从林海洋来到我们家,聊聊新鲜事,说说有趣的话题,再喝上几盅小酒格外舒心。那真是快活似神仙!你妈非说我贪杯……”
一旁的许兰闻言接话劝道:“也就张奶奶平日里管得紧,时时拦着您。要是没人约束,您总把控不住分寸,年纪大了,可不能拿身子开玩笑。”
张爷爷接过水杯喝了几口,水,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徐兰立刻用纸巾擦掉,动作自然又熟稔。他看着徐兰忙碌的身影,忽然叹了口气:“好了好了,缓过来了。”他撑着膝盖站起身,徐兰连忙扶住他的胳膊,“走吧,回家,马上就能看到你的宝贝孙子和孙女了。”
张国栋拎起行李跟上,看着父亲被徐兰小心搀扶着,一老一小,步子慢悠悠的,透着说不出的安稳。晚风卷着清新的空气,吹散了旅途的疲惫,也吹软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张国栋的生日宴办得热热闹闹,宴会厅里灯火明亮,亲友齐聚。张爷爷坐在主桌,在场众人都清楚他年事已高,敬酒时只是举杯致意,从不会劝酒。身处团圆的氛围里,看着孙辈围在身边唤着爷爷,张爷爷心情舒畅,便多喝了几小口酒。加上连日赶路本就劳累,没过多久,他就感觉手指微微发颤,身上也提不起力气。他只当是疲惫所致,没放在心上,旁人也都沉浸在热闹之中,没能察觉异常。
深夜,许兰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声吵醒。她闻声推门进屋,就见张爷爷蜷缩在床沿,一只手死死抠按着太阳穴,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慌乱无力地胡乱抓挠,声音虚弱又痛苦:“麻……手脚都麻……”
医院长廊里,长条白炽灯投下惨白冷光,把狭长的过道照得单调森冷,光线刺得人双眼发酸。诊断单上“脑血管病变”几个加粗字体,像一根根冰锥扎进人心。张奶奶看清结果的刹那,眼眶瞬间通红,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握住老伴的手。“老头子,终究是年纪不饶人,咱们眼看都要年近九旬,日子本就过一天少一天,病痛来了也躲不开。想开些,好好养病,儿孙自有儿孙福,别再多思虑了。”她絮絮地劝慰,像是安抚老伴,又像是在宽慰自己。
许兰跟着张国栋、张茜姐弟来回奔走办理手续,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此起彼伏,撞出沉闷的回响,搅得她心绪不宁。一阵强烈的恶心忽然涌上喉咙,她慌忙扶着冰冷的墙壁俯身干呕。刘桂英快步递来纸巾,许兰抬手擦拭时,下意识抚上小腹,这才猛然惊醒。此前连日的疲惫嗜睡,根本不是旅途劳累所致,一个念头悄然在心底浮现:莫非自己怀孕了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