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牛山的主峰已经被彻底削平了。
晚风夹杂着浓烈的焦臭味,顺着光秃秃的山脊刮过来,卷起满地灰白色的粉尘。这地方原本是黑煞宗内门三十六峰的阵眼所在,现在连一块完整的山石都找不出来。
虫祖光脚踩在碎石上,模样看着格外滑稽。
身后蚁后扇动着两根长长的触角,语气酸溜溜的,活像村口蹲墙根闲聊的大妈:“我说大人哟,你这当首领的也太不上心了。碎石子硌得你脚趾头都蜷成一团,旁人见了,还以为你是四处漂泊的流浪汉呢。”
她绕着虫祖转了半圈,又继续念叨:“你好歹是统领万虫的主子,化作人形后,行事也该讲究几分。瞧瞧这光脚板,再配上这身怪异的衣衫,别说有一派首领的气度,就算混进丐帮,你也得是里头最寒酸的那个!
虫祖低头看了看满是尘土碎石的脚掌,眉头紧紧皱起,一脸嫌弃:“这可不行!说什么也得弄双鞋子穿上。就这么光脚四处走动,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虫祖穷困潦倒,连双鞋子都置办不起,那脸面可就丢光了。”
他抬手拍了下脑门,眼睛骤然一亮:“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!厉绝天那老家伙的储物袋还在我手上。那可是黑煞宗宗主的全部家当,里面的宝贝别说一双鞋,好东西定然数不胜数。我一心忙着给你们找寻吃食,反倒把这件大事抛在了脑后,实在糊涂。”
话音落下,他立刻掏出储物袋,手腕轻抖,哗啦一声,各类物件满满当当摊了一地。
各色法宝、丹药、天材地宝映入眼帘,看得他两眼放光,蹲下身逐一打量,暗自嘀咕:“之前真是眼界狭隘,放着这么多珍宝都没有仔细查看。”
蚁后连忙凑上前,细长触角点向最外侧的一张兽皮:“主子您快看,这是千年剑齿妖虎的皮毛,质地紧实又柔韧,用来做鞋子再合适不过了!”
虫祖弯腰伸手摸了摸兽皮,脸上满是喜色,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。他当即招呼周遭虫群动手,无数纤细丝线飞快交织游走,不过片刻,一双样式利落的皮靴便出现在眼前。
虫祖抬脚穿上,来回踱步试了试,尺寸分毫不差,踩上去还绵软舒适。他满意地对着虫群点了点头:“不错不错,手艺比城里的鞋匠还要精湛。”
整理好行头,他手中捏着从厉绝天储物袋里找出的“辛”字矿铜牌。
铜牌夹层中散出浓郁的重煞气息,化作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暗红色细线,一路朝着西北方向延伸而去。
一旁的蚁后连连惊叹:“大人,这道暗红色细线绝不寻常,其中恐怕藏着不小的秘密。”
虫祖的思绪又落回眼下最棘手的粮草问题,在心中快速盘算起来。如今虫族大军粮草耗尽,绝不能放过任何线索。
四万只成年工兵蚁,三百只金甲飞镰,数十只刚孵化的金刚爆裂蚁,再加上食量惊人的变异蚁后,这支初具规模的虫族军团,每日消耗的灵气,足以让寻常二流宗门倾家荡产。
卧牛山地下的千年青木灵脉早已被抽取殆尽,就连土系石灵也都被啃食干净。
如今这片地界,贫瘠到连一只老鼠都难以存活。
虫祖把铜牌塞进破布袖兜里,转身走向昔日藏经阁的废墟。
在动身寻找新的食物来源之前,必须先摸清西北方向究竟是何处。
他心里清楚,修仙界的地图与资源分布,通常都刻录在玉简里,藏经阁是唯一的指望。
眨眼间,就来到了藏经阁旧址,满地都是被雷火劈碎的琉璃瓦和烧焦的断木。
他弯下腰,从一堆黑灰里扒拉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简残片。
指尖刚一碰到表面残存的阵纹。
“咔吱一声脆响。”
玉简直接碎成了十几块,紧接着化作一滩毫无灵气的粉末,顺着他的指缝哗啦啦往下掉。
他这才意识到,先前强行扯出仙界神念吞噬,引发的雷劫连带着护宗大阵一起崩塌,狂暴的能量冲击,早已将藏经阁里这些脆弱的玉简尽数损毁。
他又往前走了几步,一脚挪开数千斤重的石柱,从底下翻出两个还算完整的玉匣。
一脚踩碎玉匣上的禁制锁。
里面依旧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粉末。
虫祖直起身,视线扫过这片长宽超过百丈的废墟,神色渐渐冷了下去。
没有地图,没有情报。如果带着几万只饥肠辘辘的虫子在蛮荒异界盲目瞎转悠,一旦闯入布下连环杀阵的上古险地,哪怕他如今修成初阶神体,也必然会遭遇重创。
就在他心生退意,准备离开这片废墟前往别处搜寻时。
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锯齿摩擦声。
“嘎吱!嘎吱!”
虫祖猛地转过头。
跟在他身后的那四万只工兵蚁,阵型已经彻底乱了。
极度的饥饿感正在摧毁这群低阶灵虫的理智。几百只体型最大的工兵蚁,头顶的触角狂乱地挥舞着,口器不受控制地张开,锋利的锯齿直接咬向了身旁同伴的甲壳。
暗金色的体液瞬间溅在焦土上,发出刺鼻的腐蚀酸味。
血腥味一散开,周围的虫群立刻陷入了更大的癫狂。成千上万只工兵蚁像叠罗汉一样绞杀在一起,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肢体。
不远处的废墟上,那几十个圆滚滚的金刚爆裂蚁,肚皮也开始危险地往外鼓胀,透明的薄膜下闪烁着随时会引爆的红光。
一旦这几十个高浓缩炸弹在这里炸开,四万只工兵蚁连带着半座山头,全得会化为飞灰。
不等虫祖出手镇压,画面陡然切换到地球。
张爷爷家中。
林海洋正抱着一个塑料垃圾桶,把胃里最后一点苦水全吐了出去。
伴生契约的通道里,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力量反哺,而是一种能把人逼疯的饥饿感。胃酸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在肚子里翻滚,肠子似乎绞成了解不开的死结。
林海洋捂着肚子在水泥地上来回打滚,右眼里的暗金齿轮疯狂闪烁。
“你大爷的!”
林海洋咬着牙,把骂声顺着神识通道狠狠砸了过去。
“老子刚吃的一碗泡面全吐了!你到底在干什么?带兵打仗连粮草都不发,你想看着那帮狗崽子造反吗!”
蛮荒异界。
虫祖并未理会林海洋的咆哮,单方面切断了契约里的痛觉共享。
他抬起那只布满暗金色纹路的右脚,重重踏向地面。
“砰地一声巨响!”
聚源境巅峰的神识混合着远古始祖的威压,像实质化的千斤巨石,狠狠砸在互相撕咬的虫群头顶。
被这股气息震慑,暴乱的工兵蚁群瞬间僵在原地。它们瑟瑟发抖地趴在焦土上,连断了腿的虫子都不敢再发出一声嘶鸣。
那几十只快要自爆的爆裂蚁,也硬生生把鼓胀的肚皮瘪了回去。
虫祖心知肚明,仅凭威压镇慑只能治标不治本。
带兵打仗粮草先行。若是能量补给持续中断,这群虫子迟早会彻底失控,甚至连他都会遭到反噬。
虫祖眯起眼睛,视线没有看地面的废墟,而是死死盯住了脚下。
黑煞宗这帮老狐狸,最喜欢把值钱的玩意儿藏在地底下。既然地面上的藏经阁被毁了,那就挖地三尺。
他闭上眼睛,神识全开。
聚源境巅峰的神识化作千百条无形的触手,顺着岩石的缝隙,强行钻进地底深处。
十丈。
三十丈。
五十丈。
地下的岩层结构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。全是死寂的废矿和干涸的地下水脉。
当神识探入地下百米的时候。
一股极其微弱的滞涩感,绊住了其中一条神识触手。
那感觉就像是用手摸过一块粗糙的石头,突然摸到了一块滑腻的泥鳅。
虫祖猛地睁开眼。
不是水系阵法,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木系生机伪装。这股生机波动,跟之前被他抽干的那条千年青木灵脉同宗同源,完美地融进了地底的死气里。
要不是他刚把那条灵脉吃干抹净,对这种木系法则熟悉到了骨子里,根本察觉不到这个藏在百米深处的暗格。
“藏得够深。”
虫祖冷笑了一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