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祖光着脚踩在烂泥里。
他现在的状态很糟。那件用飞剑碎屑和黑金矿渣补成的暗金长袍早就碎成了布条,勉强挂在肩膀上。
初阶神体的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口,没有血流出来,只有刺目的金色光芒顺着肚脐周围的皮肉往外冒。
他打了个饱嗝,喉咙深处喷出一团带着仙道法则残渣的金烟。
厉绝天泡在黄水坑里。老狐狸仅剩的那半张脸紧紧贴着碎石,一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虫祖那高高隆起的肚皮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臊味。
“你刚才说。”
虫祖往前迈了半步,脚掌踩碎了一块烧焦的阵盘骨架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谁要扒我的皮?”
厉绝天的喉咙里传出风箱漏风般的赫赫声。他拼命往后缩,仅剩的左手在泥水里胡乱抓挠,指甲全部翻卷脱落,把泥水搅得一片浑浊。
“怪物......”
厉绝天张开没剩几颗牙的嘴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连仙界神念都敢生吞......你不怕上界天地降下神罚吗!”
虫祖伸手挠了挠下巴,指甲刮掉了一块泛着金光的死皮。
“你们这帮修仙的,天天把逆天而行挂在嘴边。等真遇到个把天当点心吃的活物,反而开始盼着老天爷显灵了?”
话音砸在水坑里。
厉绝天半张着嘴,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八十年的谋划,为了突破金丹期熬干了心血,甚至献祭了整个黑煞宗的底蕴,最后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根本无法理解的结局。
求生无望。
老狐狸眼底的恐惧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癫狂。
“老夫就算死,也要拉你这孽畜垫背!”
厉绝天猛地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。
他那化作枯骨的半边身子开始诡异地膨胀。
被他自己剖开的丹田大口子里,残存的半步元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周围的焦土开始大面积地悬浮起来,方圆十几丈内的重力场被极度压缩的灵力彻底搅乱。
这是要自爆。
一个半步元婴期修士抽干最后生机的自爆,威力足以把整个卧牛山彻底从地图上抹掉。
虫祖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。这股能量确实很大,但杂质太多。里面掺杂了厉绝天八十年的怨念、万年地煞的毒素,还有那些被强行榨干的内门长老的阴死气。
如果让这玩意儿炸开,或者强行吞下去,绝对会污染本源池里刚刚吸进来的高纯度仙道法则。
得处理掉。
虫祖没有退后,也没有动用右臂上的万能吞噬旋涡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搓在一起,打了个清脆的响指。
“啪。”
神识海最深处,本源池沸腾。
三百只刚刚被高维能量洗礼过的金甲飞镰,直接从他后背的裂口处钻了出来。
这些拥有上古血脉的凶虫,体型没有变大,但甲壳已经从暗褐色彻底变成了刺目的暗金色。边缘的锯齿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,每一对复眼里都透着对能量的极度饥渴。
它们成群结队地扑向正在膨胀的厉绝天。
厉绝天甚至没来得及把自爆的咒语念完。
第一只金甲飞镰落在他仅剩的左眼上。口器一开一合,那颗瞪得滚圆的眼球直接消失不见。
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啃食声。
这不是法术对轰,这是最原始的进食。
飞镰的口器切开半步元婴外层的护体罡气,根本没有任何阻碍。
它们顺着厉绝天丹田那个破口钻了进去。
“啊——”
厉绝天的惨叫声只响了半秒就被掐断。
一只个头稍大的飞镰直接咬碎了他的喉结,连带着声带一起吞进了肚子里。
骨头碎裂。
皮肉被撕扯。
那团正在发光、濒临爆炸边缘的半步元婴,被几十只飞镰同时围住。
锯齿切割在元婴的硬壳上,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。
里面的狂暴能量刚一泄露,就被飞镰贪婪地吸得一干二净。
三秒钟。
自爆的重力异常戛然而止。
悬浮在半空的碎石失去托举,噼里啪啦地砸回烂泥里。
虫祖面前只剩下一滩人形的泥水印子。
连一滴血、一块骨头渣都没留下。厉绝天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痕迹,全都被三百张嘴分食得干干净净。
“嗝。又是打嗝,而且是饱餐一顿特酸爽的打嗝。”
几只吃得太撑的飞镰在半空中打着转,甲壳缝隙里往外喷着微弱的红光。
它们邀功似的飞回虫祖身边,蹭了蹭他的肩膀,然后化作一道道暗金流光,重新钻回了神识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