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穿着黄金战靴的脚在虚空中猛地往后倒退了半步。
这半步踩在无形的空气上,竟然硬生生踩出了一大片蛛网般的黑色空间裂隙。
那些裂隙里透出足以绞杀一切的虚空乱流,却被金甲虚影身上散发出来的法则重压强行镇住。
卧牛山上连风都停了。
厉绝天趴在泥水里。他那张化作枯骨的半边脸贴着碎石,仅剩的一只眼珠子外凸到了极限,眼角甚至撕裂出了一道血口子。
老狐狸喉咙里发出漏风的赫赫声,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。
他献祭了半步元婴,搭上了黑煞宗最后几名长老的命,才请下来的上界仙尊。
竟然在退?
金甲虚影脸部那层一直流转不休、高高在上的金光,此刻剧烈翻滚起来,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滚烫的热油。
透过那层稀薄下去的金光,隐约能看到一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面孔。
“盘古虫族余孽!”
金甲虚影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把万物当草芥的傲慢。
这几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,甚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尖锐颤音。
音浪在半空中炸开。
方圆十几里内,原本就变成废墟的卧牛山,在这股音浪的冲击下,地皮再次被生生刮下去了两层。
远处几座还算完好的偏峰,山体内部传出沉闷的轰鸣,直接从半山腰断裂坍塌。
虫祖站在原地,任凭这股音浪夹杂着碎石砸在自己身上。
初阶神体表面的暗灰色皮肤被划出十几道白痕,紧接着又在强悍的肉身恢复力下消失不见。
他没有去管那些皮外伤,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尊十丈高的金甲虚影身上,像在打量一块色泽诱人的烤肉。
“仙尊找了你们亿万年,当年动用周天星斗大阵都没能把你们斩草除根,你竟然躲在下界!”
金甲虚影抬起那只穿着战甲的右手。
他没有再用那种戏耍蝼蚁般的神念威压去试探。
面对那个从上古活下来的恐怖种族,任何试探都是在拿自己的神魂开玩笑。
“去死吧!”
没有任何花哨的法诀。
金甲虚影直接祭出了自己这道神念里携带的全部仙道法则。
天空中那道虚空裂缝里,倾泻出大片大片刺目的白光。
这些白光没有温度,却带着一种凌驾于蛮荒异界之上的绝对规则。
白光在半空中交织纠缠,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法则罗网,朝着虫祖当头罩下。
罗网还没落地。
虫祖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。
空气变得比水银还要沉重百倍,甚至连光线在穿过这片区域时,都被扭曲成了诡异的弧形。
地球。
当爷爷家里。
林海洋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那股顺着伴生契约倒灌过来的仙道法则重压,比刚才强了不止一个量级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全身的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尤其是脊椎骨,简直就像是被一辆满载的重型卡车来回碾压。
“咳......”
林海洋张嘴吐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。
他手背上的青筋血管已经根根凸起,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。
那件廉价的外卖员制服被汗水和血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“你大爷的。”
林海洋咬破了舌尖,强行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“这特么是惹到了什么星际执法队?连激光网都整出来了?”
他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里,暗金色的齿轮已经转出了一片残影。
他根本不管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,双手十指死死抠进水泥地里,把体内刚恢复的一点雷属性灵力,毫无保留地顺着通道砸向异界。
“老子这百八十斤肉算是交待在你手里了。
你要是扛不住,咱俩都得变成肉泥!”
蛮荒异界。
法则罗网距离虫祖的头顶只剩下不到三丈。
暗灰色的初阶神体表面,终于承受不住这种高维规则的切割。
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毫无征兆地在虫祖的胳膊、胸膛和大腿上炸开。
没有鲜血飞溅。
那些裂口里刚渗出暗灰色的血液,就被周围扭曲的重力场直接蒸发成了虚无。
虫祖的右臂剧烈抖动着。
手臂上那道黑色的雷纹已经亮到了刺目的地步,那是林海洋拼死传导过来的雷属性灵力在疯狂运转。
“纯度确实够高。”
虫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。
“这网里蕴含的本源法则,至少抵得上十条千年青木灵脉。
只要能撕开一个口子生吞下去,本源池干涸的缺口不仅能补满,融气境的门槛也能直接踹开。”
难道要退吗?
上古虫族始祖的字典里,从来就没有退这个字。
虫祖猛地抬起头,暗金长袍在法则风暴中猎猎作响。
他看着天上那尊十丈高的金甲虚影,脸颊的肌肉扯动了两下,露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。
“仙尊?在我眼里他算哪根葱?”
他的声音穿透了法则罗网的轰鸣,直接砸在金甲虚影的耳膜上。
“等我重返仙域,第一个生吞了他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。
虫祖右脚猛地在地上重重一踏。
“轰!”
方圆十丈的地面彻底崩塌,化作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坑。
借助这股恐怖的反冲力,他整个人像一发灰色的炮弹,迎着那张足以绞杀元婴期修士的法则罗网,直冲而上。
聚源境的肉身力量,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限。
“找死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