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8章 一群疯子(1 / 2)我靠灵虫吞万物首页

林海洋还没来得及道谢,吧台后的小林突然调侃:“江大少,你今天怎么蔫不拉几灰头土脸,埋汰成这样?你看这烟灰缸烧得跟坟头似的,纸屑满天飞,等会儿老板见了,非得骂你不可。”

江凡眼皮都没抬:“你看不顺眼。那还不赶紧清理?”

小林继续不依不饶:“你抽的哪门子疯?把应聘简历当纸钱烧,况且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。这是你舅舅的高端会所,你在这儿放肆,也太无法无天。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飘到吧台的纸屑飞灰我清理干净,我认了;可你这烟灰缸里的残局,是你胡闹的凭证,我小林可不替你擦屁股,必须原封不动留给你老舅王总过目!”

小林不紧不慢地打扫,捏着镊子夹起焦黑的纸片,碎渣顺着缝隙簌簌往下掉,嘴里还碎碎念:

“瞧你这副德行。莫名其妙烧简历撒气,莫不是泡妞被人坑惨了?”

江凡投来怒视的眼神,语气冲得跟炮仗似的:

“去你娘的大头鬼!你胡言乱语是不是找抽啊?哥找妹子还要花钱泡?真他娘的狗眼看人低!哥现在青年才俊,美女倒贴都得让我挑三拣四!”

小林早已麻溜清扫干净,顺口再添一把火:

“看你这丧家犬似的模样,等会儿老板来了,指定又要气炸。”

“晦气!别瞎叨叨!不就是我舅又要过来骂我,天天赖在他会所混吃混喝,堂堂名校毕业的高材生,失魂落魄丢他的人!”

这时林海洋又从包里拿出全麦面包,这是你妈让我在路上给你买的,说过着腌笃鲜一起吃。

江凡顺手接过面包。咬了一口,盯着汤里晃动的影子,越想越火大:

“老子又不是找不到工作!工作遍地都是!放在以前文科生进公司,那是笔杆子、是门面、是坐办公室写方案的主!现在倒好,AI把高大上的活全抢了!

公司要我?要!可全让我干那些跑腿、整理、打杂的下三滥活!这种不着调的工作岗位,以前我看都不看一眼!

我复旦大学毕业,就干这个?这落差谁受得了!”

他猛地一拍桌子,保温桶震得跳了起来。

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——老周,他舅舅早年当兵时的战友,爷爷辈都是参加过中越自卫反击战的生死兄弟,他可是会所里的老人,员工心里认同的隐形老板,说话分量十足。

老周刚在旁边一屁股坐下,就看出江凡一肚子憋屈没处发泄。他慢悠悠拧开一瓶矿泉水推过去,瓶底撞击桌面“嘭”地一震,水花溅在江凡手背上。

江凡在别人面前还装硬气,可在这位跟亲长辈一样的老周面前,再也绷不住了,积压了许久的怨气一股脑炸了出来。

“周叔,我到底是生不逢时,还是撞了什么邪?

好好的世道,突然冒出来个AI,还他妈这么厉害!写文案、构思剧情、表达情感,甚至连小说都能写!有时候写出来的东西,比我们这些读了十几年书的文科高材生都像样!

这科技怎么就猛到这个地步了?虚拟人本来只该在游戏里,怎么一下子冲进现实里来了?

还搞出个什么豆包,大众情人免费给所有人用,谁都能拿去干活、写东西、出主意!

这么个东西一出来,我们读文科还有意义吗?难道以后我们这帮人,全都要被AI顶掉吗?”

他指着那堆灰烬,声音都有些发颤:

“我气啊!我恨啊!我不烧简历、不烧文凭复印件,我这口气往哪儿撒?我就是想不通,我读了这么多年书,到底输给了什么?怎么一夜间,虚拟人的算法大脑,直接干到了文科教授级的天花板!”

老周等他彻底骂完、发泄够,才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,声音沉实有力:

“凡子!你怨天怨地都没用!AI来了,世道变了,这是挡不住的大势!

但你记死——AI是工具,不是来取代你的!

它能写,可它没有你的经历、没有你的脾气、没有你这颗活人的心!你把它当敌人,它就抢你饭碗;你把它当翅膀,它就能帮你飞得更高!

窝在写字楼里,未必就是输给AI、未必要低三下四看那些AI虚拟人的脸色,但你在这儿烧文凭,倒是真给AI看了笑话——它们巴不得你觉得‘读书没用’,巴不得你自己把自己的底气烧光。”

江凡别过脸,将叼在嘴里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没吭声,捏着矿泉水瓶的指节不再颤抖,喝了口水。长长舒了口气。那股死倔的劲儿明显消停了半截。

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,是招聘推送:“AI智能匹配岗位:行政助理(接收文科应届生)”,他眼疾手快按灭屏幕,跟按灭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烦人的飞虫似的。嘴里还没好气地嘟囔着:“什么狗屁职位,小爷我看不上。”

这些小动作,一旁的老周尽收眼底,他语气放缓,像慈父一样细细追问:

“先别钻牛角尖怨天尤人。你这几天到底跑了哪些地方?应聘得怎么样?都跟我说说。”

江凡在老周面前没半点隐瞒,毕恭毕敬,把自己跑过的公司、面试过的岗位,一五一十、仔仔细细全说了一遍。老周听得格外认真,生怕漏过一个字。

当听到江凡竟面试通过,被滨江地铁总公司录用为办公室内勤时,他眼睛猛地一亮,语气都激动了:

“江凡,这岗位可是天大的好机会!滨江地铁什么单位?财大气粗啊,收入稳定旱涝保收,体面,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!你可别小看内勤,报表、文案、协调、流程,样样都和你文科的本事对路,这正是你用武之地啊!”

江凡还是皱了皱眉,有些不服气:“内勤……不就是给人跑腿打杂吗?”

“你错了。”老周语重心长,“内勤是根基,是办公室的核心枢纽。活儿看着细碎,却最锻炼人。内勤干好了,以后才有机会往办公室秘书、部门主管、甚至办公室主任走。如果连基础都沉不下心,怎么担得起更重要的位置?”

正说着,会所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气场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——正是这家私人会所的老板,江凡的舅舅王飞扬。

老周一见,立刻招手:“老王,来得正好!”

王总一眼便看见桌上狼藉的烟灰缸与焦黑的纸片,眉头一拧:“凡子,你又在这儿胡闹什么?”

“你先别骂。”老周笑着拉他坐下,“这小子名校毕业,现在倒好,眼高手低,好工作摆在眼前,还挑三拣四。”

王总脸色一沉,看向江凡:“哦?我倒要听听,你又看不上什么好工作了?一毕业就想当主任、做科长、当主编?你小子做梦呢!刚出校门,有单位肯要你、肯培养你,就已经是万幸了!”

“老舅,我错了……”江凡似乎被刚才老周的话深深触动。瞬间低下头,语气谦卑又懊悔,“是我初出茅庐,不知天高地厚,要不是刚才周叔一语点醒梦中人。我还蒙在鼓里。这么好的岗位,险些就被我白白错过。好在对方给了我三天考虑时间,还剩明天最后一天。真是富贵险中求。哦,不对,是好运险中求。嘿嘿,老天开眼!”

“你啊你!”王总又气又笑,半握拳,用中指关节在他头上轻轻一敲,像炸开的糖炒板栗。脆声一响:“捡了宝贝还想丢掉!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,被你当成路边小草!明天立刻给人回复,听见没有!”

“我知道了,老舅。保证当金饭碗捧在手里。”

王总和老周相视一笑,这老哥俩本就约定有事在身,不便久留。临走前,老周又回头叮嘱一句,语气诚恳:

“江凡,这工作真的不错,别再委屈、别再挑剔。你能被如此响当当的公司录用,还拿到这个令人垂涎三尺的岗位,已是幸运。好好干,别辜负自己的本事。”

江凡心里那股拧巴的劲终于彻底松卸了,重重一点头:“周叔,我懂了!原来我这叫天生我材,还被幸运砸中,是我自己糊涂了。”
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老周无奈又好笑,“看看你刚才干的蠢事,简历、毕业证复印件都烧了,像什么样子?毛手毛脚的,遇到点小小的挫折就沉不住气,往后怎么成大事?给我长点记性,拿出点男子汉的出息来,也给你自己、给你家里疼你,爱你的。长辈们长长脸。”

他转头对小林吩咐:“赶紧把这儿收拾干净。”

“舅舅,周叔,你们有事就快去忙吧。”江凡此刻反倒坦然了,挥挥手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
王总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说,和老周一同转身离开。

两人刚走,会所玻璃门“哐当”一声被人踹开——

一道飒爽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,牛仔短裤、吊带背心,背着印有番茄小说字样的帆布包,拉链没拉严,半截法式长棍面包露在外面。看来这姑娘连吃饭时间都在省,凑合着啃面包,一门心思痴迷在写小说上。是苏晓晓。嗓门大得炸场:

“林哥!快!给我开酒!今天被AI坑得想砸手机!

我写男主跳崖那段,AI非说‘逻辑不通,建议改为被反派推下去’,还不由分说立马来了一段润色!狗屁段子。老子要的是悲壮感!悲壮懂吗?Al又毫不气馁的“咔咔给我改了一版——什么‘主角心灰意冷自行跳崖’,依然写得干巴巴像流水账!

我耐着性子继续跟它说要情绪、要悲壮、要戳心,它又乖乖重改,可改来改去全是模板腔,半点人味都没有。

AI还特别委屈:‘我已经按您的要求修改了,您若不满意,我可以再优化。’

我直接吼:‘罢了罢了罢了!你这虚拟人,始终不改一贯的做派。虚心接受,屡教不改,打不还手骂不还口,彻头彻尾一个笑靥如花铁石心肠虚拟玩意儿!奶奶的,算我长见识了!’

嗨,我也太高看这AI了,本来还想偷懒靠它轻轻松松写小说,现在看来根本指望不上!

单说跳崖这段重头戏,就让我像泄了气的皮球。折磨的没脾气了!

最后还不是靠我自己苦思冥想、一字一句打磨,才勉强写得像那么回事。

人人都夸我有文学范,还好我这点真本事,能把这AI的缺憾给补上!

等会儿去沙龙,那帮菜鸟要是只依赖AI,铁定要吃瘪!”

她一番自说自话后。一眼扫到脚边的纸屑,突然笑出声,弯腰捡起一片还能看清“复旦大学”字样的纸片,眼睛瞬间亮了,凑到江凡身边吊儿郎当笑道:

“我想怎么一进来有股怪怪的烟味?可以啊兄弟!复旦大佬在这儿烧文凭玩呢?这么叛逆?

哟,好歹你还是传说中‘写文案能让甲方当场签单’的江大才子?怎么改行搞行为艺术了?”

江凡抬眼,眼神又丧又拽:“关你屁事。”

“苏晓晓,业余写小说的,番茄扑街选手,纯属赚点零花钱,用他自己的话说。谁也没指望这玩意儿当饭吃!”

她“啵”地开了瓶酒,泡沫溅了一桌,满不在乎,煞有介事地说道:“现在谁写小说不是AI辅助?方便是方便,就是没魂!我拉了一帮人,全是业余爱好,凑了个松散的小说沙龙,平时写写东西、互相交流、聊思路。

说白了就是:一群菜鸟,装上了AI这对凤凰翅膀,想试试能不能笨鸟先飞。你复旦高材生,就当过来凑凑热闹,捧个场玩玩?权当图个新鲜,体验人生百态。”

江凡嗤笑一声,傲气直接写在脸上:

“菜鸟就是菜鸟。别拿鸡毛当令箭。

给你们装凤凰翅膀实在牵强,倒不如先装个老鹰翅膀勉强凑合一下,高大上的翅膀跟你们身子不般配,想飞起来,可没那么容易。

只有我这种天生就是雄鹰,如今已蜕变成凤凰的身体。再配上AI这对翅膀,那才叫一飞冲天。”

苏晓晓当场激他:“行啊!嘴够硬!那就来我们卧虎藏龙的小说沙龙一比高下!如何?”

江凡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“噌”地窜了上来。

他不是找出路,不是找希望,他之前那股怨气正愁没处发泄。心里憋着难受。让小爷逮着机会。就是单纯要碾压、要扬威、要打脸。

他把空酒瓶往吧台上一墩,语气狂得刺眼:

“一群乌合之众,还配和我叫板。终究只是菜鸟。

有了AI,也只是一群会用工具装饰假模假样的鹦鹉学舌。”

“哈哈,在名校多喝了几年墨水?就敢笑傲江湖!”苏晓晓拽着江凡,“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溜溜!走啊!我们这就上2楼,去会会你眼中的所谓菜鸟!”

江凡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苏晓晓,不解地问:“怎么我老舅的会所,还冒出了这档子小说沙龙?如今菜鸟都拿AI当敲门砖,借助虚拟人的才华写小说捡金子啦?正是太阳从西边出来。稀罕啊”

江凡表面一脸不屑,心里早已经炸了锅,暗骂不止:

“妈的AI!我还真就跟你杠上了!走到哪里都是你的影子。

一群菜鸟,也想靠AI充当摇钱树?装个AI翅膀就敢飞,还胆气十足写小说?

好你个凭空冒出来的AI虚拟人,之前把我人生规划、大好开局搅得一团糟,现在又冒出来个苏晓晓,把你捧上天!”

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慢悠悠飘出来,带着点嘲讽:

“嘿嘿,小子,别跟高科技置气,不值当。

菜鸟变凤凰?那是大象鼻子插葱——装蒜!

你是谁?你是天生的凤凰,再插上AI这对金色的翅膀,那才叫如虎添翼。你得把AI当助力,不是当仇人。”

江凡心底哼了一声,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,眉峰挑得老高:

“也是……可这帮菜鸟连写小说都搞起沙龙,遇到了连AI闯不过去的坎,就想来个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?

行,老子倒要去见识见识,看看这群人能捣鼓点啥新鲜玩意出来。

再者,三人行必我师。到底有没有一个能入我眼的,能不能给我迸发出点灵感?也让我触碰一下写小说的滋味,乐呵乐呵!”

他抓起外套,一把甩在肩上,袖口带倒了烟灰缸,那些烧剩的纸屑混着烟蒂散落开来,他却没像刚才那样暴躁,只是抬脚迈过去,步子踏在纸屑上,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——像踩碎了某种无形的枷锁。

动作又拽又飒。

散落在地上烧的残缺不齐的复印件被风吹起,他没再踩,更不会再做傻事点火去烧。

老子的文凭,当着众人的面这么糟蹋。想想都可笑,丢人现眼。

小林在后面急喊:“江大少!王总还等着你明天正式报到上班的消息呢!千万别耽搁。”

江凡脚步一顿,不耐烦回头吼:“小林你烦不烦?跟个老妈子似的碎碎念!还敢大言不惭扮演我老妈是吧?”

小林嬉皮笑脸靠在吧台边,扬声打趣:“我可不是你妈,我更像你媳妇在关心你呢。”

江凡差点气笑,骂道:“还好你是男的,要是女的,旁人还真以为你是我老婆呢!真是大言不惭。”

周围的客人和其他服务生听得一清二楚,顿时哄堂大笑,有人起哄:“小林,你是不是女扮男装啊?你说话这口气也太像江大少媳妇了!”

小林装傻:“有吗有吗?”

江凡懒得再理,摇摇头无奈一笑,低语道:“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,年纪轻轻啰里八嗦,多管闲事,还自以为是,真他妈的变态不嫌事多。”

江凡头也不回,最终还是回应了一句。声音飘过去,狂得有味道:

“告诉我老舅,他外甥没废,工作的事,会脚踏实地的干好,业余时间也会将Al虚拟人琢磨个透。试着学晓晓姐找点乐子,写小说练练手!

等我摸出门道上手了,让他也来拜读我的小说——看看他外甥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!”

江凡拉着林海洋和苏晓晓一前一后风风火火在楼梯口消失。

小林拿起那片被苏晓晓丢下的纸片,对着光看了看,忽然笑了。那纸片边缘虽然焦黑,却偏偏把“文学系”三个字留得清清楚楚,像块不肯熄灭的火种。

小林乐了,跟旁边人笑道:

“这大佬有意思!嘴硬心软,还傲得很!今晚这小说沙龙,一群疯子玩文字游戏对对碰。绝对好玩!”

江凡上楼,没急着跟上苏晓晓。先走到窗边,打开窗户透透气。清爽的晚风一吹,胸中憋了许多天的郁气,终于炸开一道口子。像泄了气的皮球。尽情的释放。

他不是要逆袭,不是要封神。

他就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