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头动了动,郑重行了一礼:“末将记下了。”
待周平退出帐外,帐中又只剩两人。
诸葛亮端起案上的陶杯呷了口水,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华:“茂实,你让周平准备这么多草人,莫不是真以为,周瑜会拿造箭之事来刁难我?”
李华挠了挠头,有些不确定地说道:“应该…… 会吧?”
诸葛亮闻言,不禁失笑:“那你多半是错了。周瑜此人,气量宽宏,绝非下作之辈。”
“他若真要杀我,自有千百种法子,断不会用‘十日内造十万支箭’这般拙劣的由头。此事若是流传出去,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?”
李华闻言,愣了一下。
诸葛亮笑的挺开心,拍拍李华肩膀道:“更何况,天象变幻,岂能精确预料?”
李华回过神来,脸上露出几分惊讶:“你……你也做不到么?”
诸葛亮点了点头:“自然。风云变幻,岂是人力所能测算?更何况,是数日之后的天气。”
李华闻言,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,看来就算是诸葛亮,也不是什么都能办到。
诸葛亮见状,嘴角微微一勾,将目光转向帐外。
他抬手指了指帐外的天空,缓声道:“不过,明日拂晓,十之七八,会有大雾。”
“嗯?”李华斜眼看他:“你刚还说不能预测,怎又说明日有雾?”
“预测精确时日,自是不能。”诸葛亮理了理袍袖,从容道:
“但你看,今日晴空万里,微风不起。炊烟升而不散,旌旗垂而不扬,此皆雾气将生之兆。以此观之,明日拂晓,不只有雾,且是一场大雾。”
李华张了张嘴,半晌才憋出一句话:“……还能这样?”
诸葛亮笑了笑,没再说。
李华靠在凭几上,眼睛转了转,忽而一拍大腿:“既然不能借箭,那些草人船也不能白扎。”
“明早起了雾,正好拖出去当靶船,让士兵在雾里练练水上箭术。看不清靶子的时候能射中,看得清的时候岂不更准?”
诸葛亮颔首:“物尽其用,如此也不算让周平白忙一场。”
午后,日头偏西,营中升起袅袅炊烟。
帐外忽然响起脚步声,一名守门小校趋步进来,双手捧着一份名帖,躬身呈上。
诸葛亮接过展开,目光一扫,脸上便露出笑来。
“茂实,”他转过头,“元直来了。”
李华“腾”地站了起来。
诸葛亮将名帖合上,吩咐那小校:“速速放行,引他来此处相会。另外,去通报周都督,就说,曹营蒋干、徐庶,已至南岸。”
诸葛亮与李华略整衣冠,便出帐相迎。
才行至辕门,远远便见两道人影走来。
当先一人,青衫纶巾,步履沉缓,正是徐庶。
“元直。”
“元直!”
徐庶比去时瘦了些,颧骨微凸,眉间多了一道浅浅的竖纹。
他看着诸葛亮,又看看李华,喉头动了几动,终究只是拱手,哑声唤了一句:“孔明,茂实!”
三人相对而立,一时竟无人言语。
场面安静,只旁边一人,略显尴尬。
只见蒋干双手作揖,微微躬身,与诸葛亮二人行礼,可惜无人在意。
他只得干咳一声,又提高了声音唤道:“孔明,茂实,好久不见。”
诸葛亮这才反应过来,忙道:“原来是子翼,十余日不见,甚是想念。”
蒋干刚想开口,拉个近乎,却听李华又道:“不好意思,我们先与元直叙叙旧,还请子翼去寻公瑾先。”
说罢,三人便并肩转身,朝着营帐方向走去,留下蒋干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营门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