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庶看着魏延,叹了口气,缓缓道:“你之言,虽有些道理。但以目前情况来看,却是不易施行。”
张飞顿时不乐意了,粗声粗气道:“不是施行不施行的问题!我老张也不是非要享乐之人。只是文长这番见解,你们须得承认,他是对的!”
说罢,他来到徐庶面前,拉着他袖子追问道:“你说说,到底对不对?”
面对张飞如此,徐庶只叹了口气,无奈道:“两方皆有道理,庶实不好决断。”
张飞冷哼一声,大手一挥:“参军怎也学那名士做派,先前那诸葛孔明便是如此,让他来分辨一下,他只打个哈哈便走,半个字都不肯多说!”
赵云皱了皱眉,沉吟道:“听闻云长近日会回新野一趟,不如等他回来了,问问他如何说。”
刘封咬着牙,重重点头:“对!问问二叔。二叔若是来了,一定会认可我的!”
就在这时,帐帘掀开,一道修长的文士身影踱了进来。
“诸位要问云长何事?”
来人正是李华。
帐中诸人见他进来,反应各异。
刘封绷着脸没吭声,魏延则是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文长,你先说。”他看向魏延。
虽已从简雍处了解了大概,但还想在当事人面前,亲耳听一遍。
魏延当即一拱手,朗声道:“茂实先生,我的意思很明白——将是将,兵是兵,等级分明!”
“若将兵无差,将领与士卒同吃同住同穿,那士卒拼死作战、立下战功,还有什么意义?”
他顿了顿,提高了声调:“若兵见将穿好,吃好,住好。他们便明白——只要奋勇杀敌,立下战功,迟早也会有这一日!人都是趋利避害的,用功名利禄吊着,比什么都管用!”
话音未落,刘封便冷笑着接上了。
“荒谬!”
少年霍然起身,面色涨红:“为将者,当与士卒同甘共苦!同席吃饭,同帐睡觉,同受风寒,同遭酷暑。你待他如子弟,他才会视你如父兄,才会在战场上为你效死。这,才是带兵根本!”
他转向张飞,又看向魏延:“若将官高高在上,锦衣玉食,士兵凭什么替你卖命?”
帐中再度安静下来。
李华听着,心里暗暗点头。
老实说,这两套说辞,都有道理。
刘封的主张是官兵一体、以情聚兵。
他认为军队的凝聚力,来自士卒对将帅的认同与人格感召。
名将如吴起,亲为士卒吮疽,与最下者同衣食,方能得人死力。
这套路数,是自古以来就被推崇的为将之道。
刘备从涿郡一路走到今天,靠的就是这番道理。
那种把后背交给兄弟的信赖,那种明知必死也绝不后退的同袍之义,绝不是什么爵位、良田能比的。
魏延这套理论,更是没错。
以利驱兵,出自秦以来的军功爵系统。
商鞅变法之所以能打造出虎狼之师,核心就在于明确区分等级待遇。
斩首一级即可赏爵一级、益田一顷、更换冠冕,视觉上、待遇上处处彰显等级差距。
让士卒清晰看见“往上爬能过上什么日子”,从而激发内在的进取心。
这并非享乐,而是将功名利禄具象化为激励机制。
霍去病正是如此:贵不省士,车驾酒肉弃而不分,但麾下无人不奋力效死,因为他们看得见“封狼居胥”后的荣华富贵。
正因为两边都太有道理,所以这才扯了好几天,愣是没扯出个结果。
这时,徐庶苦笑着看向李华,问道:“茂实,于此事,你可有什么见解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