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至于吧?”他挠了挠头,满脸不解,“这年头到处都是荒地,漫山遍野都是草。”
“实在不行,把马放出去,让它们上山啃草不就成了?吃饱了晚上再赶回来,跟放羊似的,多省事。”
话音未落,身旁一直闷不吭声的铁牛,突然开口了。
“诸葛先生家中那匹,是驽马,与这战马天差地别。”
铁牛的声音仍是那般瓮声瓮气的,他双眼望向那些战马,眼里分明有光。
“驽马只需草料,饱腹即可。战马若要膘肥体健、冲锋陷阵,平日便须佐以粱菽,战时更要饲以鸡子,以壮其力。”
“养一匹战马之所费,可养五名步卒还有余。故军中有言:一马当五兵。”
李华听得两眼发直,呆呆地看着铁牛。
认识这黑汉子小半年了,这人就跟块铁疙瘩似的,一天到头蹦不出几个字来。
真要统计一下,自己从隆中到现在,听他说的所有字加一块,恐怕都没刚才这番话多。
合着这闷葫芦不是没见识,是人家不爱说话,一开口全是干货!
赵云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显然也没想到,这沉默寡言的仆从,竟对战马养护如此熟悉:“他说得不错。战马之贵,不止在采买一时。”
“后续养护,料钱、草钱、马医诊费,样样都是天价。府库原就吃紧,实在无力再添马匹。”
随后,他转过身来,面向李华。
阳光落在他那张英挺的面孔上,剑眉之下,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期盼。
“昨夜宴上,主公亲口夸赞,说李先生与诸葛先生胸中有万千才情,非常人所能及。”
他拱手行了一礼,声音恳切,“还望先生,以胸中才学,施以援手,助主公摆脱困顿,增补武备,壮我军威!”
李华被他这番话说得耳朵根子有些发烫,心里又是受用,又是不好意思。
刘备居然在宴会上夸他了?
可问题是他心里清楚得很,自己肚里这点墨水,哪有什么赚钱致富的门道?
汉末这年头,一没招商引资的概念,二没创业贷款的渠道,总不能让刘备去搞直播带货吧?
他只能干咳一声,把话题往回拽:“那个……办法嘛,总归是有的,容后再议、容后再议。咱们还是先看看双边马镫的事吧!”
赵云也不勉强,当即招手唤来一名士卒,吩咐了几句。
双边马镫这东西,做起来并不复杂。
只需将现有的单边马镫绳索截短些,再把两个马镫拴在一处,对称固定在马鞍两侧,便成了。
不过一刻工夫,两扇簇新的马镫,便已挂上了一匹战马的两侧。
暗沉的铁环泛着微微的乌光,牛皮绳索编得紧实,挂在马鞍两侧稳稳当当。
那战马甩了甩尾巴,打了个响鼻,似乎对这新增的物件有些好奇,扭过头来嗅了嗅。
赵云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李先生且看,这马镫可是如你所想?”
李华忍着胯下隐隐的疼痛,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。
伸手抓住马鞍前桥,抬脚踩进马镫,猛地一使劲——“嘿!”
整个身子往上一窜,右脚蹬着马镫借力,左脚跟着翻过马背。
虽然姿势笨拙了些,但蛄蛹几下,到底是凭自己的力气爬上去了。
他骑在马上,脚踩马镫,双腿微微夹紧马腹,屁股半悬不落,身子随着战马缓步行走轻轻起伏。
“好,好多了!”他脸上笑开了花,转了一圈之后翻身下马。
“若是昨日有这东西,我这屁股可就少遭老罪了。”
可赵云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。
他飞身上马,脚踩马镫,双腿一夹马腹,那马便箭一般窜了出去,绕着院子疾驰一圈,马蹄踏得尘土飞扬。
待勒马停住,他翻身下来,面色平静,“李先生,这马镫……”
他似乎在琢磨着措辞,不想拂了李华的面子:“确有几分便利。”
“不过,以云之见,便是没有此物,也无甚区别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