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连山看着群情激昂的战士和乡亲,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这顿猪肉白菜炖粉条,吃的不仅是油水,更是士气和信心,而这首提前问世的《八路军进行曲》,则将如同一颗精神的种子,在这支年轻的队伍和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上,生根发芽,茁壮成长。
“开饭。”
祁连山一声“开饭”,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战士们和村民们顿时欢呼雀跃了起来。
炊事班长拿着大铁勺,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上满满当当的猪肉白菜炖粉条,油花亮晶晶的,粉条滑嫩,猪肉炖得软烂入味,再配上两个热气腾腾白面大馒头,这简直是梦中才有的美食盛宴。
战士们蹲在地上,围成一个个小圈子,吃得唏哩呼噜,额头冒汗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铁牛咬了一大口肥瘦相间的猪肉,油脂在嘴里化开,香得他眯起了眼睛,含糊不清地对王喜奎说:“喜子哥,跟着连长打鬼子,这日子,真有奔头。”
王喜奎笑呵呵地点了点头,用馒头蘸着汤汁,吃得那叫一个香。
村民们起初还有些拘束,但在战士们热情的招呼和欢声笑语的感染下,也都逐渐放开了,孩子们小嘴吃得油汪汪的,老人们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的笑容。
然而,在这片难得的祥和背后,祁连山的心中却始终绷着一根弦。
他端着碗,径直朝着胡德禄走了过去。
“胡大叔。”
祁连山也蹲了下来,他刻意将声音压得有些低,“有件事,我想跟您商量一下。”
胡德禄见祁连山神色凝重,心里咯噔一下,忙问:“祁连长,啥事?你说。”
祁连山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菜,道:“昨天那场伏击战打得固然很漂亮,虽然全歼了来犯的鬼子和伪军,但这事儿,恐怕瞒不住,平安县城的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,接连损失了两个小分队,依着小鬼子睚眦必报的性子,我担心……他们会对胡家峪进行打击报复。”
胡德禄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,拿着旱烟袋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太清楚鬼子的尿性了。
一旦大队鬼子扑过来,等待胡家峪的,将会是灭顶之灾。
“那……那咋办?”胡德禄问道。
祁连山叹了口气,沉声说道:“为了乡亲们的安全,我想……建议大家暂时撤离胡家峪,转移到我们八路军控制的大后方去,那里更安全一些,我知道,故土难离,让大家背井离乡,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但眼下,这是最稳妥的办法,我们不能拿乡亲们的性命去冒险。”
胡德禄沉默了,吧嗒吧嗒地猛抽了几口旱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。
他何尝不知道祁连山说的是实话,也是为了大家好。
可胡家峪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啊,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每一间老屋,都浸透着几代人的汗水和记忆,若是就这么走了,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儿。
祁连山看出了胡德禄的挣扎,继续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:“胡大叔,我理解大家的心情,但请相信我,这只是暂时的,我们八路军在这里扎根,就是为了打鬼子,等我们特务连发展壮大了,在大孤镇一带彻底站稳了脚跟,把鬼子打怕了,打跑了,我祁连山向您保证,一定亲自带着队伍,敲锣打鼓,把乡亲们一个不少地接回来,到时候,咱们在自己的土地上,盖新房子,过太平日子。”
胡德禄抬头看向祁连山,想起他神乎其神的枪法,想起他带领战士们全歼鬼子伪军的场面,想起刚才那首让人热血沸腾的八路军进行曲。
良久,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将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道:“祁连长,你说得对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俺相信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