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知青的目光顺着那行字挪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突然捂住脸，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，那哭声里全是毁了的绝望，连炕席都跟着轻轻抖。

李济民叹了口气，背过身去抹了把眼睛，韩毛贵也蹲在门槛抽烟袋，吧嗒吧嗒的声响全是闷。

哭了足足半个钟头，女知青才缓过来，肩膀还一抽一抽的。

她拉着韩英的袖子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我知道是谁……是同队的张知青，她跟我一起复习，说她都打听好了，怀着孩子肯定过不了审……我当时慌得要命，就信了她……”

韩英早就猜到是这么回事，她拍了拍女知青的手背，没说什么宽心的空话，只道：“事已经这样了，你先把身子养好，这次错过了还有下次，你年纪轻，机会多的是。就怕你自己垮了，那才是真的输了。”

女知青点了点头，攥着那叠报纸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这次却咬着牙没再哭出声音：“我记住了……谢谢你，韩英同志。”

从老李家出来，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
韩毛贵跟在韩英身后，叹了一路的气：“作孽哦，好好的一个姑娘，就这么被坑了。英子，你说咱们屯子里这事，可得防着点，别再出这样的事了。”

“我找您就是为了这事，”韩英停下脚步，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，她理了理思路开口，“现在恢复高考，咱们屯子十几个知青，还有好几个本村的娃要报名，肯定有人动歪心思，互相使绊子。咱们得把政策给大伙讲透了，贴个通告在大队部，谁有疑问直接去大队问，别听旁人瞎传。再一个，报名的流程咱们也盯紧点，别让人偷偷给人扣了报名表，耽误人家考试。”

韩毛贵眼睛一亮，烟袋锅子往手里一磕：“还是你想得周到！我明天一早就去公社把政策抄回来，贴在大队门口最显眼的地方，挨个给大伙讲！就怕有人偷偷摸摸搞鬼，咱们把话摆到明面上，他就没处使坏了！”

两人正说着，远远就看见韩佳如跑过来，脸上带着急色：“英子！公社那边送电报来了，说你上次寄去的那个设计图，省里的机械厂回信了，让你明天去公社一趟，说有事跟你谈！”

韩英心里一动，她前阵子凭着后世的记忆，画了一个改良型的脱粒机设计图，寄给了省里的机械厂，本来没抱多大希望，没想到这么快就回信了。

她笑了笑，冲韩毛贵点了点头：“村长叔，那我先回去了，这事就麻烦您多上心了。”

“不麻烦不麻烦，这都是为了大伙好！”韩毛贵乐呵呵挥挥手，看着韩英跟着韩佳如往家走，嘴里还不停念叨，“咱们屯子出了英子这么个明白人，真是上辈子积德了。”

回到家，韩英拆开公社转来的信。

果然是机械厂的回信，说她设计的脱粒机结构简单，成本低，适合农村小批量生产。

还问她能不能去省城当面谈一谈，要是合适，厂里愿意买她的设计，还请她去厂里做技术员。

韩英捏着那张信笺，指尖都有点发热。

穿越过来这么久，她都没把后世先进的技术带过来。

高考她肯定要考，可也没想着一下子就把路走死，这个机会，正好撞到了跟前。

一个是她对这块知道的有限，另一个就是该向其他人解释她怎么知道这些的。

这一阵子大家都知道她在家学习了，也算是一个蹩脚的借口吧！

“英子，真让你成了？”韩佳如凑过来看着信，眼睛都亮了，“去省里当技术员？那你还参加高考吗！”

“还没成呢，得过去谈了才知道。”韩英把信折好放进兜里，心里已经有了打算，“高考肯定还是要考的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韩英带着家里人，拿上韩毛贵给开的证明，一起前往镇上报名。

韩英为了自己屯子的人方便，就找武装部接了个大解放，报名和考试的时候负责来回接送。

大解放从靠山屯往公社开，土路上积的残雪被车轮轧得咯吱响，韩英坐在副驾，指尖还留着吴梅花塞的煮鸡蛋的温度。

“妹子，你可真行，一边复习高考还能画出让省里看上的设计图，”公社的司机王师傅叼着个烟嘴笑，“上次那批山货还是我帮着拉的，林满囤那小子天天跟我说你能耐，我还不信，现在看真是后生可畏。”

韩英笑着客气两句，车没一会儿就停在了公社大院门口。

今天是报名第一天，大院里挤得满满当当，全是背着黄书包、拿着复习资料的年轻人。

有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知青，也有像她这样本地的农家娃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激动的慌，眼睛亮得发烫。

韩英跟着人流往报名点走，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张知青，就是坑了老李家女知青那个。

她看见韩英，眼神闪了闪，低着头想往旁边躲，韩英却脚步没停，直直拦在了她面前。

“韩英同志，有事吗？”张知青拢了拢身上的旧毛衣，脸上强装镇定。

“没事，”韩英看着她，声音不高，“就是提醒你一句，考试凭的是真本事，使绊子坑人，就算今年混过去了，将来心里也得压着这块石头，走不远。”

周围的人听见这话都看了过来，张知青脸瞬间红得像猪肝，咬着牙没敢说话，攥着报名表挤着走了。

旁边有认识她的知青低声议论了几句，谁都没再说话，心里都明镜似的。

韩英招呼他们靠山屯的人排队领报名表。

等他们排队领到表的时候就快到中午了，韩英本想带大家先去吃饭，可现在谁也没那个心思。

林满囤攥着铅笔头，趴在石桌上填报名表，指尖都因为紧张泛着白，填到“家庭出身”那栏顿了顿，抬头问韩英：“英子，我爹是贫农，这是不是就填贫农？”

“对，就填贫农。”韩英帮林薇核对了一遍带的材料，笑着应他，“别忘了在背面签上名字。”

林薇填完把表递过来，手还有点抖：“你看我这字没歪吧？我怎么看着哪都不对。”

“挺好的，没歪。”韩英接过来扫了一眼，叠好放进材料袋，“你这字比我工整多了，慌什么。”

苏曼云站在边上填完，安安静静叠好，只有耳尖透着点红：“我还是不敢信，真的就报上名了。”

只不过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，韩英和沈书言的报名表也被扔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