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供销社干了将近二十年，自然比宋春禾更清楚，这年月做买卖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的。

尤其青屿岛这样的地方，供应本来就有限，连供销社自己有时候都缺货，哪里是一个小姑娘想开店就能开的？

“春禾，婶子知道你是好心，可这事没那么容易。”

胖婶放下针线，叹了口气。

“你年纪小，有些事情不清楚。我以前在供销社的时候，别说进货了，就是一批货到了，哪些东西该留着，哪些该按计划供应，都得按上头的规定来。”

“我知道，所以我现在不打算自己偷偷进货了。”

宋春禾认真道。

“我想的是，咱们先向负责这一片的基层供销社申请，看能不能在码头设个代销点。货还归供销社管，咱们帮着卖，按规矩记账。”

胖婶听到这里，神色才有了些变化。

“你是说代购代销？”

“对！”

“这倒不是没有先例。”

胖婶想了想。

“我年轻的时候，附近有些村子离供销社远，就有人帮着设过代销点。平常卖些针头线脑、火柴肥皂，货从供销社领，卖了多少，隔些日子就去结一次账。”

她说到这里，又看了看宋春禾。

“可咱们岛上已经有供销社了，码头这边能不能再设一个，那得看领导同不同意。”

“所以才来找您商量嘛。”

宋春禾从布包里拿出小本子，翻到自己记的那页。

“您瞧，我这阵子问了不少人，码头上的工人最缺的就是那些小东西。修渔网要用针线，夜里干活需要灯芯，家里缺了火柴、肥皂，还得跑去家属区买。”

她把本子往胖婶面前推了推。

“我还去找过老曹叔，他愿意帮忙问问能不能借那间屋子。要是地方有了，再由供销社配货，不就能办起来了？”

胖婶翻了两页。

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商品的名字，旁边还记了好些数字。

有些是宋春禾自己估算的需求，有些则是她在码头上找人打听来的。

字写得不算好看，可看得出用了心。

“你这孩子，什么时候弄了这么多东西？”

“这几天呀。”

宋春禾笑起来。

“我怕自己记不住，走到哪儿就记到哪儿，晚上回来再算算。”

胖婶看着看着，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。

当初她被供销社撵走的时候，除了几个平日里关系好的老姐妹过来安慰过几句，旁的人都怕惹麻烦，不愿意再提这件事。

她自己也认了命。

反正上了年纪，大不了以后省着点花。

没想到宋春禾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，竟然一直把她的事情记在心上。

“春禾，你跟婶子说实话，你弄这个，是不是因为我？”

宋春禾原本还在翻本子，听到这话，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有您的原因，不过也不全是。”

她把本子合上。

“我本来就想做点事情，您又有经验，要是咱俩能搭伙，那不是正好吗？”

胖婶的眼睛渐渐红了。

宋春禾见状，赶紧把话题岔开。

“婶子，您可别哭啊，我今天是来找您商量正事的。您要是光顾着掉眼泪，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