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盘点的账目由你负责整理。三天之内,把去年到现在所有的流水和库存清单全部理清楚,交到后勤部审核。”
宋春禾看着他,没立刻回答。
去年的流水?
她来供销社才一个月,之前的账是胖婶记的,乱七八糟,她之前帮忙对账的时候就知道,那账本缺页少行,有些月份连基本数字都对不上。
“唐主任,去年的账我接手的时候就不全。”
“那是你的问题。”
唐德贵把文件夹合上。
“供销社的账目管理混乱,上级早有耳闻。这次盘点就是要把问题理清楚。谁经手的账谁负责,理不清楚的,该处理的处理,该调走的调走。”
他的目光从宋春禾脸上扫过去,最后一句说得很慢。
“年轻人,做事别太张狂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了。
宋春禾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。
胖婶凑过来,压着嗓子。
“春禾,这可怎么办?去年的账不全你不知道,我知道啊,那些账本是我记的,好几页都让老鼠啃了,还有些……”
她咽了咽口水。
“有些数字我记岔了,从来没平过。”
宋春禾没说话。
她看着手里那张盘点通知,上面盖着后勤部的红戳。
唐德贵说的没错,这是上级通知,程序上挑不出毛病。
可她心里清楚,这哪是什么盘点,这就是冲着她来的。
“婶子,去年的账本还在吗?”
“在是在,可……”
“拿出来我看看。”
胖婶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再说什么,转身去开门了。
盘点的事就这么压下来了。
供销社门口贴了张告示,说暂停营业三天。
来买东西的人看见告示,有的嘟囔两句就走了,有的凑到门口往里张望。
宋春禾一上午都埋在那堆旧账本里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胖婶的账记得确实够呛,有些月份只有总数没有明细,有些进货记录只写了“收”和“付”,具体收了什么付了多少全凭她自己心里记。
更麻烦的是,去年秋天有一段连着两个月的账本找不着了。
“那两个月的呢?”
胖婶搓着手:“好像是……下雨屋子漏了,放在墙角的那一摞湿了,我晒了晒,后来就找不着了。”
宋春禾把笔搁下,揉了揉太阳穴。
中午她回家吃饭,进门的时候方素琴正把一包东西往桌上放。
几个煮鸡蛋,一盒咸菜炒肉丝,还有两件洗好的厚衣裳。
“妈,这是要给谁送的?”
方素琴把布包系好:“给轩子和惠兰。上次答谢宴他们回来,我看惠兰衣裳穿薄了,这都入秋了,早晚凉。正好你爸今天在卫生所值班走不开,我下午又得去药房,抽不出空。”
“我去吧。”宋春禾说,“我中午没事,骑胖婶的自行车去一趟就行。”
方素琴犹豫了一下:“你供销社那边……”
“盘账呢,一时半会也弄不完,我去吧。”
“那行,你路上慢点。”
宋春禾把布包接过来,骑着自行车去学校。
一路上她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两本缺页的账。
唐德贵说三天,三天她怎么把一年的烂账理清楚?
有些数字连胖婶自己都说不明白,她一个接手一个月的人,拿什么去对。
但她也知道,唐德贵要的就是她理不清。
想到这里,宋春禾攥紧了车把。
她宋春禾还真不是被吓大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