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衡没说话,只是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“唐家的事,你别多想。明天该干嘛干嘛。”
宋春禾嗯了一声,没再问。
周砚衡的手搭在她腰上,眼睛看着黑乎乎的房顶,没有闭上。
唐家的事,她可以不多想。
但他不能。
唐小雨的叔叔唐德贵,后勤部主任,在青屿岛上待了快二十年了。
这人没什么大本事,可管着整个岛的物资调配,从米面粮油到煤炭木材,都得从他手里过。
岛上哪个单位想添置点东西,打报告上去,批不批,批多少,他说了算。
周砚衡在研究所待了这些年,跟后勤部打过几次交道。
唐德贵这个人,明面上客客气气,背地里卡过他们好几回。
去年所里要换一批实验用的试剂架,报告打了三个月,唐德贵一直压着不批,最后是站长亲自去找了上面的人,才把东西要下来。
原因很简单,之前唐德贵想把他一个外甥塞进研究所,被周砚衡在评审会上否了。
那人连高中都没毕业,连仪器都认不全。
周砚衡当时只说了一句话,唐德贵就记了仇。
这种事,周砚衡没跟宋春禾讲过。
他跟唐家早就不和,自然也不怕再多这一回事了。
她不知道,唐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家。
而此时,在岛的另一头,唐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。
唐小雨坐在堂屋的凳子上,眼睛哭得红肿。
她对面的男人四十多岁,国字脸,穿着件蓝布中山装,坐在那里不怒自威。
唐德贵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供销社那个姓宋的,把你推倒了?”
“嗯。”
唐小雨吸着鼻子。
“她还当着好多人的面骂我,说我笨,说我不配在供销社干活,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,让大家伙儿都看我笑话。”
唐小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叔,我知道我笨,我学东西慢。可我真的很想好好干。我在家练了好几天的算盘,就是怕去了拖后腿。结果她教了一遍就不耐烦了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。”
她说到这儿,声音又大了些。
“她还说,就算我叔是主任也没用,她就是看不上我。”
唐德贵把茶杯往桌上一墩,茶水溅出来几滴。
“她真这么说的?”
唐小雨低着头,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好多人都听见了。叔,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?”
唐德贵的脸色阴沉下来。
他在青屿岛待了快二十年,从一个小保管员干到后勤部主任,靠的就是手腕。
岛上这些单位,谁不给他几分面子?
研究所的站长见了他,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唐主任。
这个从沪上来的外地媳妇,嫁过来才一个月,就敢在供销社门口当众下他的面子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
唐德贵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“明天你照常去上班。”
“可我不想去了……大家都笑话我。”
“让你去你就去。”
唐德贵看了她一眼。唐小雨不敢再哭了。
“这件事,叔给你处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就进了里屋,把门关上了。
唐小雨坐在凳子上,擦了把眼泪,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