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这话的是隔壁桌那个女同志,姓刘,平时跟许佩兰关系一般。
她说话的时候没看许佩兰,但谁都知道她说的是谁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许佩兰手里的资料捏紧了,纸角被她攥得发皱。
她低着头,脸涨得通红,嘴唇抿得发白。
但她没说话,只是把资料翻了一页,假装在看。
周砚衡也没说话,继续吃他的饭。
赵启明咳了一声,打了个圆场:“行了行了,吃饭吃饭。”
那天中午,许佩兰没去食堂。
她趴在桌上,脸埋在胳膊里,肩膀微微发抖。
有人经过她旁边,她也不抬头。
下午的时候,周砚衡去找了站长。
门关着,两个人谈了大约二十分钟。
出来的时候周砚衡脸色平静,站长在屋里坐了很久,抽了好几根烟。
第二天,许佩兰没来上班。
刘同志说她请了病假。
再一天,她来了,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,领口别着一枚亮晶晶的胸针,头发烫了,还穿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。
她一进办公室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去了。
那身打扮在青屿岛确实显眼,可穿在她身上有些别扭。
毛衣太紧了,勒得她肩膀显得很宽,高跟鞋的跟又太细,她走路的姿势不太稳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哟,许同志今天真漂亮。”有人说。
许佩兰笑了笑,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。
她坐下的时候,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打了个滑,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,手撑在桌面上才稳住。
桌上的搪瓷缸被碰倒了,水洒了一桌,浸湿了她刚拿出来的资料。
旁边的人赶紧帮她擦。
许佩兰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,手忙脚乱地收拾。
赵启明从外面进来,看见她这身打扮,愣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。
他走到周砚衡的位子旁边,低声说了句:“刚刚嫂子来了,说让你去趟卫生所。”
周砚衡站起来,收拾了桌上的东西。
许佩兰抬头看他。
“周同志,今天不是要核对数据吗?”
“我请假。”
“又请假?”
周砚衡看了她一眼:“我媳妇胳膊不舒服,我陪她去卫生所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。
门在身后合上,留下办公室里一片安静。
许佩兰坐在那儿,面前的资料湿了一半,高跟鞋把她的脚磨得生疼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鞋,忽然觉得哪哪都不对。
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。
许佩兰把湿了的资料拢了拢,起身去了卫生间。
她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。
出来的时候,眼圈是红的,但脸上的妆没花。
那件红毛衣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,可她自己越走越觉得冷。
周砚衡到卫生所的时候,宋春禾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。
她那条碎花裙子还穿着,但外面套了件薄外套,是方素琴的。她低着头在看手指甲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周砚衡在她旁边坐下。卫生所走廊里没什么人,只有一个护士在隔壁房间整理药品,瓶瓶罐罐碰得叮当响。
“哪儿不舒服?”
“胳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