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春禾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,不敢再说了,只好埋头扒饭。
毕竟这男人,在床上可是记仇的很。
周成业和方素琴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这顿饭吃到很晚。
等收拾完碗筷,天已经黑透了。
宋春禾打了热水回屋洗脚,周砚衡在灯下看文件。
偶尔抬头,看见她挽着裤腿坐在床沿,两只白生生的脚泡在盆里,脚趾动来动去。
他看了一会儿,又把头低下去。
宋春禾忽然说:“周砚衡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那个赵金花还会不会再来闹?”
“来了也不怕。”
周砚衡翻了一页文件:“周铮明天在家。”
“那后天呢?大后天呢?你俩都不在家,就我们几个女的,她要是再来怎么办?”
周砚衡放下文件,看向她:“你怕?”
“我才不怕。”
宋春禾把脚从盆里拿出来,用毛巾擦干。
“我就是觉得烦,好端端的日子,总有人来添堵。”
周砚衡没说话,只是把床头的灯罩往她那边拨了拨,让她亮堂些。
“睡吧,明天你不是还要去供销社?”
宋春禾嗯了声,钻进被窝里。
周砚衡把文件收好,也脱了衣裳躺下。
两个人并排躺着,中间隔着一道缝。
过了一会儿,宋春禾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。
周砚衡没动。
她又挪了一点,直到胳膊碰到他的手臂。
“冷。”她说。
周砚衡侧过身,把她揽进怀里。
宋春禾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周砚衡,我以后想去码头做记数员,老曹叔说可以让我先去试试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是干得好,说不定能一直干下去,这样我就不用只靠在供销社帮忙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就会嗯啊。”
周砚衡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:“我说过,你做什么我都支持。”
宋春禾满意了,往他怀里又钻了钻,像只找到暖和地方的小动物。
夜里的海风呜呜地吹过窗子,宋春禾听着那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,宋知微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。
海面上起了薄雾,把远处渔船的影子晕成一片灰白。
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确良衬衫,外罩深蓝布外套,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,用黑发卡别得整整齐齐。
手里拎着个帆布包,里面装着课本和教案。
这些是周铮昨晚不知道从哪借来的,说是小学课本,她先拿着熟悉熟悉。
学校在岛东头,从周家走过去得二十来分钟。
方素琴本来想让周铮骑车送她,宋知微没让。
她说第一天上班,自己去就行。
一路上陆续碰到几个上学的孩子,背着布书包从巷子里跑出来,打打闹闹地往学校方向去。
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从她身边跑过去,又回头看她一眼,接着跟旁边的同伴咬耳朵。
宋知微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,也不想猜。
学校比她想的小。
一圈石头围墙,两排平房,操场就是院中间空出来的一块泥地,靠墙立着根旗杆,白漆掉得差不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