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周家地方大,她想着,在她和周铮房间的窗户外,搭晾衣杆。
这样洗一些私密的衣物,也不会觉得尴尬。
跳来跳去,她选了几根看起来不错的青竹。
卖货郎问了他家的地址后,说晚上给他们送过来。
搞定东西后,宋知微就打算回去了。
两人路过副食店,周铮突然停了脚步。
宋知微疑惑的看向他:“怎么了?”
周铮没回话,目光已经越过她,落在副食店门口那几只半人高的粗陶缸上。
缸沿压着厚木板,木板上搁着竹篾盖。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
他说着,已经大步迈了进去。
宋知微站在门口,看他弯着腰凑近那几只缸,手指在缸沿上叩了叩,又掀开竹盖低头嗅了嗅。
副食店的胖婶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听见响动抬起眼皮,见是周铮,眉毛一挑:“哟,周家小子?今儿怎么舍得来我这了?”
周铮直起身,笑了笑:“婶子,墨鱼干还有没有?要好的那种,别拿去年陈货糊弄我。”
胖婶撑着柜台站起来,上下打量他。
“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,从前你买二两虾皮都要数半天,今儿这么大方?”
周铮耳根有点红,但没接话,只从口袋里摸出钱,搁在柜台上。
胖婶瞥了一眼,又看向门口的宋知微,笑着点头打招呼。
她转身从柜台底下的木箱里翻出几个油纸包,又揭开角落里一口盖着湿布的木盆,拎出两只捆着草绳的梭子蟹。
蟹壳青黑,钳子上还挂着海草,活生生地吐着泡。
“墨鱼干,今年的新货,晒得透。”
胖婶把油纸包推过来。
“虾米,也是新晒的,螃蟹是今早船靠岸刚送来的,就这两只,本来留给我家那口子下酒的……”
周铮打断她:“都要。”
胖婶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:“得,给你装起来。”
宋知微看着周铮把三样东西一样样接过来。
他拎得满满当当,转身走出来时,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上,把耳根那点还没退干净的红照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买这么多做什么?”她问。
周铮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的东西。
“你们上海什么好的没有……可我们海岛,也就这点鲜货还拿得出手,晚上给你……还有你妹妹炖个墨鱼排骨汤,螃蟹清蒸,再炒个虾皮青菜。”
他说完,像是怕她嫌弃似的,又补了一句:“墨鱼干炖汤,汤是奶白的,你肯定没喝过。”
宋知微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着那两只还在吐泡的梭子蟹,蟹壳上沾着湿漉漉的海草,草绳勒进蟹腿的关节里。
她从沪上带来的那些东西。
绸缎的衣裳、细瓷的茶具、精装的点心盒子,样样都比眼前这些精细百倍。
可到底是不一样的。
至少周铮的这份心,可以抵得上很多很多了。
她伸手,把那只装虾米的小布袋从周铮手里拎过来,掂了掂,说:“虾皮炒青菜太素了,虾皮炖蛋吧,我会做。”
周铮一愣,随即眉眼就松开了。
宋知微转身往前走,拎着那只小布袋的手垂在身侧,步子不快不慢。
“周铮,其实我没觉得青屿岛不好。”
“我既然来了这里,嫁给你,就是周家的媳妇儿。”
周铮走在她身侧,听着这话,耳根又红了。
那些个话,他一句也没听进去,就听到三个字。
媳妇儿……
他周铮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