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越来越毒,正午太阳晒得人头皮都发烫。
整个林家大院静悄悄的,所有人都躲在屋里歇晌乘凉,只有王翠花一个人没得闲。
她攥着沉乎乎的割草镰刀,刚费力背回来满满一篓猪草,又拎着扫把马不停蹄去收拾猪圈。
一早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,肩膀被竹篓勒出一道红印,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,满手都是草汁和泥垢,又累又躁,心里头堵得慌,攒了一肚子怨气。
搁以前,这些割猪草、清猪圈的活,全是林有根包了的。
老爷子年纪大,性子又老实,张桂香一催,他就闷声上山割草、闷声干这些脏活,从来没推托过一句。
就算偶尔嘟囔两句,最后也还是老老实实干完了。
可现在呢?
自从上次老两口闹过那场寻死觅活的架,张桂香彻底怕了林有根,别说骂他、使唤他干活,就连二房的地盘都不敢踏进一步。
林有根干脆直接躲去二房小厨房住,张桂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一点不敢招惹他。
家里头所有本该老爷子干的活,全不分青红皂白,一股脑全压到她王翠花头上了。
王翠花越干越憋屈,手里的扫把狠狠往地上戳,心里的怨气直往上涌。
凭啥以前爷爷干的活,现在全成了她该干的?凭啥她要替那个老头子受累遭罪?
她正憋着火气闷头清理猪圈边角,就听见后院小路上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。
王翠花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,就这一眼,浑身的疲惫、火气“腾”地一下冲到顶,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!
就见小路那头,林有根慢悠悠踱着步子,从二房屋后绕了出来。
他穿得干净整齐,脸上清清爽爽的,一点儿汗都没出,脚步轻轻松松的特自在。
往日里皱在眉头的愁苦憋屈,那股子老态疲惫,全没影了。
不光一点干过活受累的样子没有,反倒脸色红润、眉眼都舒展开了,整个人看着都精神,年轻了好几岁。
估摸着是在二房厨房待得太舒坦,出来透透气消消食,那悠哉的样子,活像个享清福的老太爷。
王翠花瞳孔猛地一缩,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直接炸了!
凭什么!
凭什么本该老头子受的累,全压在她身上!
凭什么闯了祸的人能享清闲,老老实实干活的人反倒要受不完的罪!
巨大的落差委屈,不甘心,顷刻间冲垮了王翠花那点理智。
她看着老爷子晃来晃去,一点心事都没有的样子,再低头瞅瞅自己满手泥,满身汗臭腰酸背痛的狼狈样,心里那根绷了好久的弦,“啪”地一下彻底断了!
林有根也刚巧瞅见猪圈旁边,脸色铁青眼睛都红了的王翠花。
老爷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顿时就发虚了。
他清楚自己现在日子过得太舒坦,跟还在累死累活干活的大儿媳一比,实在太扎眼,太招人恨。
他不敢接王翠花那通红又带着火气的眼神,脚底下不自觉就加快了步子,急匆匆绕回前院,就想着赶紧躲开。
可这一幕,早被王翠花死死看在了眼里。
她攥紧手里的扫把,指节都捏得发白,牙咬得咯吱咯吱响,胸口跟着一上一下猛喘气。
不患寡而患不均!
她能吃苦、能干活,但绝对忍不了,别人闯了祸躲懒享福,偏偏只有她一个人替人扛锅受罪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