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墙外乱糟糟围了一圈邻居,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。
林有根搬了个矮板凳靠在老槐树下,粗麻绳已经搭在碗口粗的树枝上,眼睛通红,真像要上吊的架势。
林守田死死拽着老爷子的胳膊,急得脑门上全是冷汗,一个劲地劝。
张桂香站在一旁叉着腰,嘴里还不停数落,半点不让人。
林守业扫了眼场面,转头直勾勾盯住人群里摇蒲扇的王翠花,猛地拔高了嗓门:
“你当人家的儿媳妇,割猪草的活不去干,反倒让爹这么大岁数往外跑!现在闹成这德行,爹娘都要出人命了,你这个媳妇到底是怎么当的!”
王翠花手里的蒲扇“啪嗒”一下停在半空中,整个人当场懵了。
她瞪大眼睛,脑子嗡嗡直响。
明明是张桂香自己支使老爷子去割猪草,这事一毛钱跟她关系没有,怎么转个身所有错全扣她头上了?
围观的邻居立马窃窃私语起来,目光全落在王翠花身上。
平白无故被扣这么大黑锅,当着满院邻居的面,王翠花脸“唰”地就红透了!
她“啪”地把手里蒲扇拍在石凳上,“腾”地一下站起来,嗓门比林守业还尖:“林守业你睁眼说瞎话!少往我头上乱扣屎盆子!”
这一嗓子直接盖过了院里所有动静,正拽着林有根的林守田手都顿了,围观的邻居也立马没了声,齐刷刷全看向大房那两口子。
王翠花气得胸口直起伏,指着张桂香,字字咬得清楚:“今天一大早是娘自己念叨猪草不够,硬逼着爹出门去割的!我凭啥背这个黑锅?”
“现在爹闹着要上吊,是老两口自己拌嘴吵架!跟我有一毛钱关系?你刚上完工分回来,眼都没看清情况,张嘴就骂我不会当媳妇,你的良心是被狗叼走了?”
林守业哪想到,平时被自己拿捏惯了,半句顶话不敢说的媳妇,今天居然当着满院邻居的面跟他硬刚,当场脸就挂不住了。
他把脸一沉,横起眉毛就吼:“家里的家务活本来就该你干!爹一把年纪还得下地、割猪草,就是你偷懒耍滑!不然家里能闹成这鸡飞狗跳的德行?”
俩人当场就吵得脸红脖子粗。
被吵声搅得本来还在赌气的林有根,被二儿子林守田死死拽着胳膊挣不开,场面乱哄哄的,心里的火越憋越大。
他狠命挣着胳膊,老脸涨得紫黑,哑着嗓子喊:“别拦我!让我死了算了!家里没一个让人省心的!老婆子天天叨叨我没用,我天天累死累活,连口热粥都喝不上,我活着就是拖全家的后腿!”
张桂香见老头子又闹着寻死觅活,半点儿不慌,反倒顺着这势头抹开了眼泪,对着满院邻居哭嚎:“你们都来评评理啊!我这一辈子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,临老了还要受这份罪!老头子不让人省心,大儿媳又懒又娇气,这个家我是一点儿撑不下去了!”
街坊邻居围在院门口,凑堆儿交头接耳、指指点点,个个吃瓜吃得津津有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