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飘着满满的香味。李秀兰看着眼前这么多、这么好的饭菜，都是以前没见过的，心里的疑惑实在压不住，就小声问：“晚夏，这些……又是从哪儿来的呀？”

话刚说完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，眼里有点后悔。

之前她和丈夫都说好了，女儿有女儿的机缘，他们绝不追问，绝不把这事说破。

刚才一下子被这么多好吃的惊着了，就忘了答应好的事，真是不应该。

李秀兰赶紧收住表情，闭上嘴不再问了，只是定定地看着懂事的二女儿，心里又疼又觉得过意不去。

屋里静了一小会儿，林晚秋甜甜的声音一下子响了起来。

小丫头盯着一桌子香喷喷的菜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，小脸蛋儿全是高兴：“这么多好吃的，二姐，我们今天是不是过年啦？”

林晚春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妹的头，笑着说：“傻丫头，年早就过完大半年了，哪有半夜过年的呀。”

林晚夏看着小妹那股子纯粹的开心劲儿，心里一软，弯着眼睛柔声说：

“想过年，哪一天都是过年。想过生日，哪一天都是生日。过日子不用那么死板，非得按日子来。”

她抬眼扫过桌上软软的、甜甜的芝士蛋糕，眼里全是温柔：“正好今晚有这个，那就把它当生日蛋糕。过生日嘛，本来就该有块生日蛋糕。今晚，就当是我们全家人一起过生日。”

林晚秋一下子把眼睛瞪得圆圆的，小身子都激动得轻轻晃起来：“真的吗？是我们全家一起过生日？”

“嗯。”林晚夏点点头，声音轻轻的，却暖暖的，“全家一起过生日。”

“太好啦！”林晚秋高兴得直拍手，眉毛弯弯的，满是孩子气，“我长这么大，从来没过过生日！也从来没有这么多好吃的！”

这话听着轻飘飘的，可落到李秀兰和林守田耳朵里，却像块石头一样，沉甸甸地压得他俩心里发酸。

夫妻俩身子微微一僵，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来。

是啊。

家里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，能吃饱饭就不错了，哪还有闲钱给孩子过生日呢？

别说是蛋糕了，就连一颗糖、一个水煮蛋这样简单的生日过法，他们也从来没给三个女儿过过。

孩子们长这么大，一年又一年，只有辛苦和穷日子，从来没有过一次属于自己的生日高兴劲儿。

愧疚像小虫子一样，密密麻麻地缠上了夫妻俩的心。他们嗓子发紧，鼻子也酸酸的。

但看着女儿们难得这么开心、这么兴奋的样子，谁也不忍心说句扫大家兴的话。

今晚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，又有这么多好吃的，孩子这么高兴，所有的亏欠和愧疚，都悄悄压在了心底。

今夜，只留下温暖，不留遗憾。

林守田压下心里的酸味儿，挤出一个温和的笑：“好，就听晚夏的，今晚，咱们全家一起过生日。”

李秀兰也温柔地点点头，眼睛里带着暖意：“对，咱们一家人，热热闹闹地过个生日。”

昏黄的油灯晃着一点点光，照亮了小小的、旧旧的土屋。

桌上摆满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吃的，一家人心里都美滋滋的。

在这又穷又苦的七十年代里，这真是最让人心里暖和、最让人满足的一个晚上了。

一家五口围在小小的木桌旁边，就着摇晃的灯光，吃着这辈子最丰盛的一顿生日饭。

谁都不敢大口吃、大声说话，动作轻轻的，说话也压着嗓子，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