蒜蓉下得少了都对不起它。

他收好东西，撑着木舟开始返航。

等天边泛起一点蒙蒙亮光的时候，小舟终于重新靠上码头。

周浪先跳上了岸，用粗绳把铁壳扇贝捆绑结实，这才拖着它往排档走。那东西实在太沉，厚重的贝壳一路擦过沙地，在身后留下了一条深深的沟壑。

回到排档时，天色已经亮了不少。

周浪刚把铁壳扇贝拖进后厨，里面立马传来了脚步声。小满显然是听见了动静，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，匆匆从里间走了出来。

第一眼看过去，她还以为周浪大清早从海边拖了块礁石回来。

“你这是弄了块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地上那块“礁石”轻轻动了一下。

厚重的贝壳缓缓合拢。

“咚。”

木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
小满手里的抹布还悬在半空，整个人一下僵在那里，盯着那只磨盘大的东西看了半天，耳朵都跟着竖了起来。

“这是扇贝？”

“嗯。”

小满又低头看了看那东西，再抬头看了看周浪，表情明显有些难以理解：“……扇贝能长这么大？”

“二阶的。”

听到是二阶食材，小满总算明白过来。她没再围着贝壳惊讶，很快便把抹布往旁边一放，转身找来后厨最大的木盆，又把周围堆着的杂物全部搬开，腾出一大片地方。

两人用木板垫着，再套上粗绳，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铁壳扇贝挪到操作区。一路过去，木地板被压得吱呀乱响，小满听得心疼，不时低头看看脚下，生怕哪块板子真被压断了。

把东西安置好以后，周浪拿来平时用的撬刀，对准壳缝试了一下。

刀尖刚抵住缝隙，他手上一用力，非但没有插进去，反倒在铁青色的外壳上刮出一道白痕。

小满在旁边看得眼皮一跳。

周浪又换了一块更厚的铁片，将尖端顶进壳缝，再用锤子慢慢往里敲。结果敲了好几下，也只进去浅浅一截。

“当！”

锤子再次落下。

沉闷的声音在后厨里回荡，听着根本不像是在开贝壳，更像有人一大早就在屋里打铁。

周浪也不急，一锤接着一锤往下敲。铁片终于开始慢慢楔进壳缝，一小块一小块铁青色的壳屑掉落到了地上。

小满蹲在旁边看了半天，终于忍不住问：“这到底是海鲜还是盾牌？”

周浪懒得回答，抬手又是一锤。

“当！”

这一回，原本紧闭的贝壳终于被撬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。

随着壳缝一点点张开，里面终于露出了一截雪白厚实的贝肉。

光是露出来的这一部分，就已经比普通扇贝的贝柱粗厚许多，在清晨照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
周浪正准备继续往下处理，前堂外面突然“啪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重重拍在了门板上。

紧接着，街上便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。

“银鲸酒楼给老周排档下战书了！”

周浪手里的锤子停了下来。

小满也愣了一下，两人对视一眼，一前一后出了后厨。

天才刚亮，排档门前却已经有人围了过来。

招牌下方贴着一张醒目的红纸，黑色的大字隔着老远都能看见，四个角被浆糊牢牢拍在门板上。

贴战书的是银鲸酒楼的伙计，一身靛青短褂，刚贴完纸，正站在旁边等着。

附近原本准备吃早饭的客人、刚开门做生意的街坊，还有几个纯粹路过的人，很快都被动静吸引了过来，围在排档门口议论纷纷。

红纸上的内容倒是不多。

开海节，当众斗菜。

三局两胜。

败者摘牌，歇业一个月。

最下面盖着银鲸酒楼的印记。

“歇业一个月？”

有人看到最后一条，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：“这赌得可不小啊。”

旁边另一人朝斜对面的银鲸酒楼看了一眼：“这是价格上没分出胜负，准备趁着开海节真刀真枪地斗一场了。”

小满原本还只是皱着眉，可是看到“歇业一个月”几个字以后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连身后的尾巴都不晃了。

排档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生意，熟客一天比一天多，法师塔那边的订单刚刚稳定下来，金牙的十桌宴席也才定下没多久。真要关门一个月，损失的可不只是一个月的流水。

她捏住战书的一角，指尖不自觉用了些力，红纸顿时被压出一道折痕。

“他们这是看价格压不住我们，就准备换个办法？”

周浪倒没急着猜巴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，只是从头到尾把战书看了一遍，随后抬头问那个银鲸酒楼的伙计：“巴顿让你留在这里等回话？”

伙计站直了身体，显然来之前早就得了吩咐。

“老板让我问周老板一句。”

“这场斗菜，你敢不敢接？”

周围不少人都把目光落在了周浪身上，等着看他怎么回答。

周浪伸手揭下门板上的战书，连多考虑一会儿的意思都没有。

“回去告诉他。”

“我接了。”

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。

那伙计明显怔了一下，随后才点点头，转身准备回酒楼复命。

走出两步，他又下意识朝排档里面瞥了一眼。

从前堂正好能够看到后厨门口。那只磨盘大的铁壳扇贝就摆在那里，灰黑色的厚壳占去好大一片地方，壳缝里还插着周浪刚才敲进去的铁片。

伙计的脚步明显慢了一下，目光在那东西上停了片刻。

不过他什么都没问，很快收回视线，快步朝银鲸酒楼的方向走去。

人走以后，小满还盯着那张战书，神情明显没有轻松下来。

周浪却像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，随手把红纸折了两下，转身走进前堂。

靠窗那张修理过的旧桌的桌腿一直有些不平，轻轻一碰就会晃动。

周浪弯腰把桌角抬起来，将折好的战书往桌腿下面一塞，又伸手推了推。

欸，不晃了。

小满站在旁边，看了看已经变成垫桌纸的战书，又抬头看了看周浪，一时间连刚才准备说什么都忘了。

“……”

周浪已经转身往后厨走去。

“开门吧，做生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