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鲸酒楼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
鲜红的横幅迎着晨风晃动着，“全场半价”四个大字格外醒目。门口的伙计扯着嗓子招呼着客人，大堂里更是一片忙乱，几个穿靛青短褂的伙计来回穿梭，端菜、倒茶、收拾桌子，几乎没有停手的时候。

锅铲碰撞声混着客人的说笑声不断从门里传出，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相比之下，老周海鲜排档门前只站着两三个熟客。

几人不时瞧瞧银鲸那边排到街上的长队，又往排档里探头张望。

“照银鲸这么排下去，等吃上都过饭点了。”

“先看看周老板今天卖什么吧。”

小满把门板靠到墙边，银鲸门前的热闹几乎一眼就能望见。她原本竖着的耳朵慢慢耷拉了下来，转身钻进了后厨。

周浪此时正在检查昨晚带回来的星沙蛤蜊。

两只竹筐浸在盛有海水的木盆里，放在后厨避光的角落 。

周浪掀开海草，深蓝色的贝壳在水中缓缓开合着，偶尔碰撞在一起，发出细碎的轻响。

盆里的海水已经换过两次，底下干干净净，许久都没再落下新的泥沙。

周浪拿起一只蛤蜊，用指节在壳面上轻轻敲了敲，原本张开的壳缝立刻合紧。

看上去沙子已经吐得差不多了。

他搬了一筐到灶边，另一筐则重新换上了干净的海水，继续放在角落里养着。

小满很快在门外挂起一块新木牌。

星沙蛤蜊蒸蛋，一百铜子一碗。

周浪将吐净沙子的蛤蜊倒进锅里，只添了少量清水。

随着锅底渐热，深蓝色的贝壳在水里轻轻碰撞，壳面很快蒙上一层水汽，那些细小的金点隔着水汽忽明忽暗。

不多时，紧闭的贝壳开始陆续张开，露出里面嫩白饱满的蛤肉。

周浪守着锅，哪只开口便先捞哪只，免得在热水里煮久了，白白糟蹋了鲜嫩的口感。

等最后一只蛤蜊捞出，锅底已经留下了一层微微泛金的鲜汤。

周浪把蛤蜊原汤倒进陶碗，放到旁边静置。

星沙蛤蜊虽然已经在暗处吐了一夜沙子，可这种带壳的海货，煮出来的汤里多少还是会带着一点细碎杂质。

随着汤温慢慢降下来，碗底也渐渐沉淀出薄薄一层细沙。

周浪避开最下面那层，用汤勺将上面清亮的蛤蜊汤一点点舀进了另一只碗里。

昨晚从银鲸酒楼门口回来后，小满已经顺路买好了鸡蛋。周浪取了几枚打进大碗，用筷子彻底搅散，再将温热的蛤蜊清汤分几次兑入蛋液。

最后再添上了一小撮海盐。

筷子贴着碗底慢慢搅动，蛤蜊汤与蛋液混在一起，颜色也变成了浅浅的金黄色。

搅匀以后，周浪将蛋液过了一遍细筛，滤掉气泡和没有打散的蛋白，再分别倒进几只浅口瓷碗。

开口的蛤蜊摆进蛋液里，深蓝色的贝壳半浸其中，壳面上的金点若隐若现。

周浪给碗口逐一盖上瓷盘，放进蒸锅，将灶火调小。

没过多久，细细的蒸汽便从锅盖边缘冒了出来。

蛋香混着蛤蜊汤的鲜味，很快从后厨飘进前堂。

这股香味不像椒盐电鳗那么浓烈，也没有月光虾那种清甜，闻着更像寻常人家刚出锅的一碗热汤热菜，鲜香里带着鸡蛋特有的暖意，反倒格外勾人胃口。

周浪算着时间揭开锅盖，大片蒸汽顿时涌了出来。

浅金色的蛋羹已经完全凝固住，表面细腻平整，端起瓷碗时还会微微颤动。几只深蓝色的蛤蜊半嵌在蛋羹里，壳面细小的金点隔着热气轻轻闪烁着。

提示随之浮现。

【首次完成：星沙蛤蜊蒸蛋】

【菜品品质：凡品】

周浪用叠好的布巾托住碗底，将第一碗刚出锅的蒸蛋端去了前堂。

第一个进门的是个刚从码头下工的搬运工。

汉子身材敦实，肩膀宽厚，手背上满是常年搬货磨出来的老茧。

他本来准备去银鲸吃半价菜，可那边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街角，下午还得回码头上工，哪里耗得起这么久，干脆就来了老周排档。

“来一碗蒸蛋，要热乎点的。”

他在靠门的位置坐下，将一百铜子放到了桌上。

小满收了钱，周浪也把第一碗星沙蛤蜊蒸蛋端了出来。

搬运工刚要下勺，动作忽然一滞。

浅金色的蛋羹夹杂着几只壳面带着金点的深蓝色蛤蜊，模样煞是好看。

“这蛤蜊哪儿弄来的？”

“南滩。”周浪没有隐瞒。

搬运工拿起勺子轻轻一划，细嫩的蛋羹便从中间分开，里面随即渗出少许清汤，蛤蜊的鲜香也跟着热气迎面扑来。

他早就饿了，直接舀起满满一勺送进了嘴里。

蛋羹嫩得几乎不用咀嚼，舌头轻轻一抿，便裹着温热的汤汁化开。蛤蜊的鲜味已经完全融进了鸡蛋里，调味明明很淡，吃进嘴里的那股鲜味却是格外厚实。

搬运工低下头，又舀了一大勺。

这次正好带上了一块蛤肉。

嫩弹的蛤肉咬开以后，鲜甜的汁水立刻和蛋羹混在了一起。

“这真的只是蛤蜊蒸蛋？”

他以前当然吃过蛤蜊蒸蛋，可从来没想过这两样东西能鲜成这个样子。

接下来，他连话都顾不上说，一勺接着一勺，很快便刮到了碗底。

最后一口蛋羹咽下，一股暖意也从胃里慢慢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