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湾镇的码头很大,东西两边干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营生。
东边是渔船靠岸卸货的地方。大大小小的船挤在一起,桅杆一根接着一根,岸上全是抬筐搬货的脚夫和等着抢鲜货的鱼贩。讨价还价声、吆喝声混成一片,空气里尽是鱼腥、海水和船身桐油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西边则清静不少。
一条石砌长堤直直伸进海里,是蓝湾镇钓鱼人平时聚集的地方。常年有人在这里来来往往,靠海那一侧的石面早就被踩得发亮。
周浪过来的时候,长堤上已经有十几个人了。
有人坐着,有人干脆蹲在堤边,脚旁放着鱼护,长短不一的鱼竿朝着海面支棱出去。只不过看了一圈,十几个鱼护全都瘪着,一个比一个干净。
周浪没有急着找地方坐。
他先是沿着长堤慢慢走了一遍,一路都在看海。
这是上辈子留下来的习惯。
水清不清,水流往哪边走,哪里有回流,哪里有礁石,风往哪边吹,这些东西往往比先打多少窝、带什么饵更重要。
今天正赶上退大潮,外面的水流很急。长堤尽头附近却有一处明显的洄湾,海水到了那里会稍微打个旋,下面还能隐约看见暗礁留下的黑影。浪头拍在礁石边缘,泛起来的白沫也比别处更多。
周浪只看了一会儿,心里便有了数。
这种地方,最容易藏东西。
他在附近找了个空位,把东西放下。
系统送的碳素竿刚抽出来,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便朝这边看了过来。
“以前没见过你啊,哪儿来的?”
“镇上的。”
周浪低着头装着线组,把鱼竿一节节地拉开。
“镇上的?”
络腮胡听乐了,扭头就冲旁边几个人喊:“听见没?咱们镇上的,现在也有人敢跑这儿来钓鱼了。”
旁边顿时响起几声笑声。
倒也不全是恶意,更多的还是觉得新鲜。
蓝湾镇靠海,几乎家家户户都和海打交道,可真敢拿根鱼竿坐在西堤上的人却不算多。
原因也简单。
这里的鱼,不是什么拴根线、挂条蚯蚓就能往上提的东西。
常年受魔素滋养的海鱼,不但力气远比普通鱼大,有些甚至会喷火、吐毒、放电。普通人碰上一条稍微凶点的,断竿断线都算运气好,真让鱼把人从堤上拖下去的,每年也不是没有。
所以敢常年守在这里的,多少都有点本事。
“兄弟,你这竿倒挺漂亮。”
络腮胡嘴里叼着根草茎,又看了看周浪手里的新竿:“刚买的吧?花了多少钱?”
没等周浪回答,他便摆了摆手。
“听我一句,今天别浪费饵了。潮不对,我们从早上坐到现在,一口都没有。”
周浪看了一眼他脚边空荡荡的鱼护:“一条都没有?”
“别说鱼了,浮漂都没正经动过。”
旁边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头接过话头:“也不光今天。打春以后就难钓得很,这帮鱼现在精得跟什么似的,饵扔下去围着转几圈,闻完扭头就跑。”
说到这里,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照我看啊,近海那些傻的早让人钓没了,剩下的一个比一个精。”
络腮胡听得直乐乎:“鱼精不鱼精不知道,我只知道你那隔夜虾干,狗闻见了都得绕路。”
“你懂个屁,我那是秘饵!”
“秘在哪儿?秘在馊了?”
几个人很快又吵了起来。
周浪听着他们斗嘴,倒是记住了一件事。
近海鱼获越来越少,而且越来越难钓。
对别人来说不算好事。
对他来说,却未必。
东西越难得,价钱自然越高。
他重新扫了一眼堤上那一排空鱼护,心情反倒更好了些。
十几个人。
集体空军。
周浪在心里喊了一声:“签到。”
【每日签到成功。】
【获得:基础面饵×1。】
系统背包里随即多出一小包颜色普通的面饵。
周浪没有急着取用,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昨天刚拿到的新手礼包上。
万能饵料。
一小团暗金色的饵料落进掌心,个头不大,捏起来却异常紧实,刚一拿出来,便能闻到一股有些奇怪的腥甜味。
他顺手看了一眼说明。
【万能饵料:泛用型特殊饵料,对大多数鱼类具有极强诱食效果。】
这效果怎么看都要比基础面饵好上不少。
西堤上十几个人从早守到现在都没开张,他既然要钓,那就直接放大。
周浪把整份万能饵料揉紧,牢牢按在了鱼钩上。
随后抬竿,甩线。
这么多年钓鱼练出来的东西,早就成了本能。
手腕带着竿身向前一送,钓组贴着海风飞了出去,越过前面两层浪,准确地落进三十多米外的那处洄湾。
浮漂入水,稍稍一晃,很快立稳。
络腮胡本来还在和老头拌嘴,看见这一竿,倒是多瞧了周浪两眼。
“嚯,甩得挺准。”
他来了点兴趣。
“不过那边今天我们也试过了,底下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。
刚刚还立在水面上的浮漂猛地往下一窜,眨眼便没了踪影。
与此同时,竿尖狠狠弯了下去。
中鱼了!
周浪几乎在鱼竿受力的同时站了起来。
双手握竿,腰腹发力,先把竿身撑住。
旁边几个人也顾不上聊天了。
“真有口?”
“这么快?”
络腮胡嘴里的草茎都没来得及吐,已经伸长脖子在往水里看了。
水底下那东西却根本不给人看热闹的机会。
第一股力道传上来的时候,周浪就感觉出了不对。
沉。
而且横。
不像普通鱼类受惊以后那样乱窜,而是一股蛮力顶着鱼线直奔外海而去,而且根本没有要拐弯的意思。
周浪没有硬顶。
这种鱼第一波往往最凶,真拿鱼竿跟它较劲,先废的十有八九是自己的线。
他顺着那股力开始放线,绷紧的鱼线划过水面,带出一道细长水痕。等下面那东西冲势稍弱,周浪马上又把线收回来一截,始终不让它彻底卸掉力气。
一放,一收。
竿身始终保持着弧度。
几个原本还带着点看笑话心思的钓鱼人,这会儿都不说话了。
尤其是那个缺门牙的老头,盯着周浪手里的竿看了几眼,忽然一拍大腿。
“这小子真会遛鱼!”
话音刚落,水里的东西猛然改了方向。
鱼线不再往外走,而是斜着扎向那片暗礁。
周浪立刻明白它想干什么。
这是想蹭断线。
他手腕一转,鱼竿跟着改变了方向,赶在鱼线贴上礁石以前强行把它带开。
下一刻,水底传来的力气骤然加重。
竿身一下绷紧,震得周浪虎口都有些发麻。
浪花不断拍在长堤下面,碎成大片白沫。
这时候,堤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还坐得住了。
十几号人不知不觉全凑了过来,连脚边的鱼护被碰歪了都顾不上,注意力全在那根弯得厉害的鱼竿上。
有几个经验老道的老钓客看了几眼,神色慢慢认真了起来。
“这劲儿不对。”
“别把线绷得太死!下面可能是带电的东西!”
提醒声刚喊出来,洄湾中央的海水便猛然炸开。
哗啦!
大片水花飞溅起来。
一条银蓝色的长影直接从海里跃出,足有两米左右,身体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粗。湿漉漉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蓝光,一道道细密电弧在身体表面不断窜动着,噼啪作响。
这一回,长堤上是真的乱了。
“蓝纹电鳗!”
“还真是这鬼东西!”
“快松手!一阶蓝纹电鳗不能硬拉!”
周围的人齐齐往后退了几步。
蓝纹电鳗在一阶海兽里算不上最值钱,却绝对是最让钓鱼人头疼的几种之一。
不是因为它难吃。
恰恰相反,这东西肉质极好,在海货行的收购价一直不低。
问题是没人愿意拿命换。
蓝纹电鳗离水以后照样能放电,往年没少有人好不容易把鱼拉上岸,结果自己先被电得躺下的。
去年邻镇就有个钓徒吃过亏。
鱼倒是没跑,人却在床上躺了三天,据说醒过来的时候头发都还是炸着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