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薇娜脚步骤然僵住,身体僵硬地转过身:“念安安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念安安却缓缓松开了攥着伊薇娜的手,
她不懂什么是非对错,刻在骨子里的顺从与自我否定,早已根深蒂固,
母亲的告诫与禁止在脑海回响,勒令她断绝和伊薇娜、凌依的所有往来,像班长一样,于是她下意识选择了推开,
在她卑微的认知里,自己就是骨子里烂透的人,不配被救赎,只会拖累所有向她伸出援手的人,只会让真心待她的人徒增痛苦,
她以为自己的疏远是成全,是唯一正确的选择,
可为什么.......心底的酸涩汹涌得无法压制,当那句“胆小鬼”的评价落在心上时,隐忍多年的委屈瞬间崩塌,
一滴、两滴,温热的泪水坠落,重重打湿冰凉的地板,晕开浅浅的水渍。
那一天,伊薇娜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后辈,
她们循着绿色宝石的轨迹,一路找寻,最终遇见了安静伫立在角落的念安安,
初见时的女孩格外胆小,性子安静怯懦,不爱说话,总是垂着眸,拘谨又内敛,
简单交谈过后她们才知晓,原来彼此是同校同学,只是念安安太过沉默寡言,在偌大的校园里毫无存在感,像一阵无人留意的风。
彼时的伊薇娜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,她自认是足够耀眼、足够热烈的人,理所应当地觉得,由自己和伙伴们这样发光的人去带动、温暖一个孤僻的普通人,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,
日子一点点推移,在她们的陪伴与靠近下,那个怯懦的女孩慢慢卸下防备,一点点向众人敞开了封闭已久的心扉,
她真心热爱着兽灵战队,会攒下零花钱买下各式各样的周边,笨拙又认真地珍藏着每一份喜欢,
聊天时的她从不会主动插话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,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她们,温顺又乖巧,像个寸步不离的小跟班,
伊薇娜从前只觉得这样的黏腻与温顺并不讨厌,甚至心底隐隐有着被依赖的踏实,
她以为这份浅浅的羁绊,会一直安稳存续,以为念安安的沉默,只是天性使然,
直到那次登门拜访,所有平和的假象彻底碎裂。
昏暗的饭桌前,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,
念安安的母亲脸上挂着制式的笑意,温柔的表象下藏着刺骨的审视,笑着询问念安安的班级、交友、日常,
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人,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掌控欲,看得伊薇娜浑身发毛,心底莫名发慌。
那场短暂的相聚结束后,伊薇娜再也忍不住,快步追出门外,伸手拉住了落寞沉默的念安安,
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催促她——拉住她,拯救她,带她逃离这片窒息的牢笼。
可那一次,念安安轻轻推开了她,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的好意,
长久以来,伊薇娜一直以为,那是念安安不需要她、不需要她们的证明,
她偏执地认定,是这个内向的女孩甘愿被困在原地,甘愿被束缚,是在逃避,是胆小鬼的想法....
可直到此刻,望着层层心壁之内、彻底崩溃自我否定的念安安,看着她多年隐忍的委屈与孤独,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卑微的退让,伊薇娜才彻底幡然醒悟,
从来都不是不需要。
是她太胆小,太自卑,太习惯自我牺牲,总觉得自己是拖累,是累赘,是不配被救赎的烂人,
她推开所有人,不是拒绝温暖,是害怕自己的存在,会毁掉仅有的光,
风穿过虚幻的记忆光影,眼底的酸涩与悔恨彻底翻涌。
伊薇娜喉间发紧,眼眶通红,心底又气又疼,满心都是无奈与懊恼,
“原来你从头到尾,都是一个彻头彻尾、傻到让人心疼的笨蛋啊念安安,所以......”
“给我醒过来,然后听我给你道歉啊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