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没有经过任何修饰，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报表。

顾沉舟开口：“陆知年。”

电话那头停了半秒。

“顾沉舟。”陆知年的声音更轻，“你父亲年轻时，语气也这样。硬，短，不肯把不确定说出口。”

“他在哪。”

“你走得太慢。等你走到他面前，也许他已经不认识你。”

顾沉舟没有被这句话牵动。他看着电话线，线从透明箱底部穿出，接入厢车。厢车底盘下方，有一枚极小的锚纹在闪。电话本身不是通讯器，是锚触发器。陆知年不只在说话，也在试探他的反应。

“你想让我进414。”顾沉舟说。

陆知年道：“我想看你怎么进。”

“为什么不直接抓我。”

“因为抓到一个答案，远不如看答案自己选择路径。你父亲花了很多年证明，人只有在自愿进入锚时，才会暴露最深的频痕。”

宋野的左腕黑线亮到第三格。

陆知年继续说：“S-04，你还有七天。七天后，如果你没有带回他，我会把第九枚记忆交给你。电梯下坠的时间不长，只有十一秒。十一秒重复一万次，也许你还能保持礼貌。”

宋野脸上没有表情。

顾沉舟说：“你怕他恢复自己的记忆。”

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微叹息。

“我怕浪费。宋野是很优秀的容器。一个容器总想知道自己装水前是什么形状，这会影响用途。”

“那你也怕我父亲。”

“我尊重顾云深。”

“把一个人关在地下三层，叫尊重？”

“他留在那里，是因为外面没有适合他的世界。”

顾沉舟冷声道：“你替世界做决定？”

陆知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透明箱里的电话线开始渗水。水从胶皮缝隙里冒出来，沿着线滴到箱底。顾沉舟左眼看到水珠里浮出一间病房门牌：414。

陆知年说：“第一把钥匙在旧心理楼。方若水的画还挂在那里。你想见父亲，就先去看她留下的那张画。”

电话断了。

透明箱内的水在一秒内变黑。老式电话无声裂开，听筒里掉出一片薄薄的白色纸片。纸片没有被水浸湿。

顾沉舟用铅钉挑出来。

纸片上画着一个蜷缩胎儿状符号。

和浴缸滤网上的一样。

只是这一次，符号中心多了一个数字。

44。

姜若走到他身后，呼吸很轻。

“旧心理楼在414病房旧址外围。”她说，“那里是火灾前的行政区。忆庭早期把它改造成筛查站。”

老猫看着宋野：“你还有七天？”

宋野纠正：“不到七天。”

顾沉舟把纸片收进证物袋。

“那就不等了。”

他看向旧水厂南侧。城市边缘的楼群被雨雾压低，远处有一栋废楼露出半截尖顶。

旧心理楼。

陆知年给了钥匙，也给了绳套。

顾沉舟会去。

但不会按他设计的方式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