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残忍。
是因为准确。
忆庭没有把林晚当成病人、妻子、修复师、一个会在美术馆负一层坐四小时修一条裂纹的人。它只看见她的家族频痕、三十五岁窗口、亲密关系可诱导、浴室环境稳定、恐惧浓度可培养。
一个人被拆成参数。
参数达到限值,就推进死亡。
顾沉舟把“原材料”三个字写在白板上,又划掉。
他不想让这个词留在那里。
案卷里可以有冷词,白板上不必替凶手保存语言。
年轻民警的电话打进来。
“顾问,旧心理楼地下设备层资料查到了。三年前恒湿系统施工,实际安装的不是恒湿设备,是一组旧水管和铅层隔断。施工图上有个房间编号,B-314下方,负二层,标注为水样暂存室。”
“监控?”
“旧楼停用,没官方监控。但校门口有一段社会车辆记录。三年前施工期间,出入最多的是一辆冷链车。车牌套牌,原车主死亡。”
“死因。”
年轻民警沉默两秒。
“浴缸溺亡。”
顾沉舟闭了闭眼。
“把资料发我。”
电话挂断后,老猫说:“你现在明白了?”
“明白什么。”
“周建明案不是第一颗棋。也不是最后一颗。忆庭正在把单层锚做成可复制工艺。”
“复制到什么规模。”
老猫把烟按灭。
“城市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点了三十七个红点中已经连成线的那一组。
“如果只是研究死亡记忆,他们不需要这么多节点。三十七个足够覆盖旧城区地下水系一半支脉。再往下,是414。”
“第一座大型锚。”
“对。四十年前,临渊第三精神病院,414病房。火灾烧死四十七人。那不是事故后形成的锚,是忆庭第一次成功把多人死亡记忆叠成一个稳定场域。”
顾沉舟看着414红点。
浴缸案是门。
414是房子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去。”
“你现在不能去。”老猫说,“你刚带了一枚寄生记忆,连手机密码都差点忘。414里有四十七层死亡。如果你现在进去,出来的人未必还是你。”
“那就先去旧心理楼。”
老猫皱眉:“旧心理楼也不是安全地方。”
“但它是打印口。”顾沉舟把第七例报告复印件收进包里,“打印口总有纸屑。”
老猫知道劝不住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铅盒,推给顾沉舟。
“里面有三枚铅钉。不是护身符。插在门框、排水口、镜子边缘,可以让锚边界短暂失真。最多三十秒。”
“代价。”
“会让你脑子里的寄生记忆更活跃。”
顾沉舟收下。
“够了。”
老猫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有没有想过,顾云深为什么留下那么多线索,却没有留下离开的方法?”
顾沉舟把铅盒放进内袋。
“因为他没离开。”
老猫没有反驳。
当铺外,雨又开始下。
顾沉舟推门出去时,门口两只瓷缸里的雨水起了一圈很轻的波纹。水面中没有他的倒影,只有旧心理楼的影子。
像那栋楼已经在水里等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