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教官被那两道视线钉在原地。他做教官这么多年,被学生顶撞不是第一次,但被一个中高年级学生用这种“我正在给你机会结束话题”的眼神看着,是头一回。
他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:“我作为指挥官有权利了解你的战术决定,如果你不愿意沟通——”
鹿野的右手垂在身侧。周教官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——她的指缝间开始渗出极淡的蓝色光晕。那种光很薄,没有嗡鸣声,没有空气扭曲,但它在指节上安静地流转着,像一盏刚点亮的小灯。这个女生已经在“不需要说话”的层面上把话说完了。
周教官的后续话语全部消音。
他记得魏教官那身护具。最高级别加固层,被这双手打出了凹坑。此刻这双手正在他面前两臂的距离内亮着蓝光。
“……行。”周教官的后退动作比他大脑反应快了半拍,“你休息。我去找蓝方教官聊聊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步伐比来时快了至少一倍。
帐篷里韩教官坐在角落端着茶杯,从门口目睹了全过程。她看到周教官走进帐篷时脸上残余的白和颈后微微发亮的薄汗,把茶杯搁下来,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。
“问完了?”她问。
周教官坐回椅子上,沉默了三秒,然后骂了一句:“那个丫头的拳头真的泛蓝光。”
“我说了,问急了要动手。”
“我没问急!我就是多说了两句——”
韩教官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:“她那个脾气。你再多说两句,她就不止是泛蓝光了。”
周教官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反驳。他低头翻了翻演练记录,在鹿野那一栏的备注处犹豫了一下,然后搁下笔,把记录本合上了。
“……得分照给。”他说,“自我淘汰的行为不记录违规,按战术决策灵活性处理。”
韩教官挑了挑眉,没有拆穿他。她端起茶杯站起来,朝帐篷门口走去。经过周教官身边时,她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某种过来人的安慰:“下次想知道什么事,先问问无限。那丫头的事,只有他能拎得清楚。”
周教官坐在椅子上,看着帐篷外那个白头发的身影重新在台阶上坐下来。她手里那点蓝光已经散了,垂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地坐着。
韩教官走出去的时候,鹿野抬眼看了她一下。韩教官朝她微微点了点头,鹿野也点了回去,然后继续坐着看远处的天空。
帐篷里周教官把折成两半的记录本贴在额头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……这届高年级都是什么牲口。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闷在记录本后面,“一个演习把蓝方整个推平了,还要自己淘汰自己,完了还不能说她——”
他后面的话消音了,因为帐篷外那个白头发的身影忽然偏过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。隔着几十米远,周教官的后背又凉了一瞬。
他把记录本从额头上放下来,换了个方向坐着,远离帐篷入口。
而台阶上的鹿野收回视线,重新看着天边的云。蓝光早就散了,右手五指舒展着搁在膝盖上,温顺得不像是能打出护具凹坑的那双手。
远处柳昭抱着回收好的感应器走过来,喊了她一声。鹿野从台阶上站起来朝那边走去,白短发在风里扬起一小片弧度。
周教官从帐篷缝隙里看着那个背影远去,终于喘匀了那口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护胸,心里默默向魏教官那套“展品”致敬了一秒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