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野松手。
他跌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咳嗽。鹿野垂眼看着他,声音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平静:“你再有一次擅自越过我动她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但那男生抬头看见她的眼睛,拼命摇头。
鹿野转身走回柳昭面前。柳昭胸口的红灯还在亮着,她摸了摸感应器的位置,抬头对鹿野笑了一下:“真没事。模拟器嘛,又不疼——”
鹿野看着她胸口那道亮着的红色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伸手,把柳昭领口被模拟弹打歪的感应器正了正位置,指尖在金属边缘停留了半秒。
“演习还没结束。”鹿野说。她转过身,灵力感知重新铺开——蓝方残余的节点正在被红方清理,红方总攻已经压到了核心区。鹿野抬脚朝前方走去,步伐恢复了战斗状态的利落。
十五分钟后,红方取得了全面胜利。
厂区空地上升起了红方队旗,通讯器里全是庆祝的声音。柳昭作为“已阵亡人员”坐在场地边的台阶上喝水,看着红方队员从四面八方涌向旗杆位置。鹿野也在那些人中间,白短发在人群里很显眼。
鹿野走到旗杆下站定。红方指挥官拍着她的肩膀说了句什么,她偏头听了,没有回答。指挥官又拍了拍她,转身去跟其他队员击掌。
鹿野站在原地,垂手看着眼前的胜利景象。几秒后她抬起右手,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,一掌拍在了自己胸口的感应器上。
红灯亮了。“阵亡”标识亮起,比柳昭胸口那道光还刺眼。周围的红方队员集体愣住了,指挥官回头瞪大眼睛:“鹿野,你干什么——”
鹿野没有回答。她转身从旗杆下走出来,穿过一片错愕的注视,走向场地边柳昭坐着的台阶。白短发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,蓝眸平静地看着前方那个棕发的、胸口亮着红灯的人。
她走到柳昭面前,然后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。
两个人并肩坐着,胸口各自亮着一盏红色的“阵亡”灯。柳昭偏头看着鹿野,嘴角动了动,脸上的表情从“你干嘛”慢慢变成了“你至于吗”又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赢了。”柳昭说,“你又不用陪我。”
鹿野把双手撑在膝盖上,望着前方还在庆祝的人群。风把她额前的白短发吹乱了一缕,她伸手别到耳后,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我知道不用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想坐这儿。”
柳昭看了她很久。然后她伸手,把自己没喝完的半瓶水递过去。鹿野接过来喝了一口,又递回去,两人的手指在瓶身上交错了一下,谁也没有多停留。
远处红方的庆祝还在继续,有人发现鹿野坐在台阶上像是要开口喊她,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袖子,摇了摇头。那些目光投过来又移开,最终只剩两个人并肩坐在场地边缘的阳光里。
风从废弃厂房的间隙穿过来,吹动白头发和棕头发,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。
鹿野把那颗模拟弹从感应器里抠出来,摊在掌心看了两秒,然后翻手扔了出去。金属小粒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滚进了阴影里。
柳昭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。鹿野没有缩回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