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带队军官让你们来的?”
武田没有回答。
无限看着他的表情,沉默了几秒,然后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交流团的带队军官正站在拐角处,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——显然是在远处观望等结果,没等到想等的。
“回去告诉他。”无限的声音不大,“这事我可以不追究,也算给两国军校交流保留最后一点体面。但如果再有下次——”他偏头看了一眼鹿野,又转回来,“就按实战入侵处理了。到时候怎么收场,他自己掂量。”
武田连滚带爬地扶起地上的同伴,五个人踉跄着消失在巷口那头。短棍和铁链散落在水泥地上,被路灯照得泛冷光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鹿野站在墙边,白短发凌乱了几缕贴在额角,右肩的训练服被指虎划破了一道口子,下面露出浅浅的血痕。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,但整体姿态已经恢复了平静,只是垂着的手还微微攥着拳。
柳昭从巷口冲过来,一把抓住她的右臂检查肩膀的伤口:“流血了——不算深,但得消毒——你刚才怎么不躲那一下——”
“躲了半边。”鹿野说,“指虎边缘扫到了。”
“那也叫躲——”
“柳昭。”
无限开口了。柳昭抬起头,看见无限正看着她们两个,灰白眉毛底下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,只有淡淡的倦意。
“扶她回去处理伤口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处理后续。你们俩今晚别出宿舍了。”
柳昭点头,扶着鹿野往外走。鹿野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无限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无限朝她摆了摆手:“下不为例。”
鹿野转回去,跟着柳昭走出了巷子。路灯把两道影子重新拉出来,一道高挑修长,一道精悍利落。高的那个扶着矮的那个,矮的那个没有挣开。
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散了一地金属碰撞后的余味。无限站在巷子里,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被鹿野打飞的铁管,看了看上面那个浅浅的凹痕——拳骨撞出来的,管壁微微内陷。他把铁管随手扔进垃圾桶,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宿舍里柳昭翻出急救箱,往鹿野肩上的伤口涂碘伏。鹿野坐在床沿,白短发披散着,右边训练服被剪开一个口子露出肩头。碘伏触到伤口的瞬间她眉头动了一下,但没出声。
柳昭涂完药把纱布贴上去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好了。”
鹿野垂着眼看了看贴好的纱布,伸手把剪坏的外套脱了,从柜子里拿了一件干净的套上。动作间腹部线条在灯光下一闪而过,柳昭的视线跟着溜了一下,然后迅速移开。
“你看完了。”鹿野说。
“……我没看。”
“你看了。”
柳昭的脸热了一下,转移话题:“你刚才灵力用了多少?”
“半成。”
“半成就把他们打成那样?”
鹿野拉好衣服,看着她:“收了劲,没想真伤他们。”
柳昭沉默了一下,想起武田最后那张惨白的脸。收了劲都成这样——她不敢想没收劲会是什么结果。她咽了口唾沫,伸手拍了拍鹿野的头顶。
“你以后还是尽量别收。”
鹿野偏头避了一下: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他们不配。”
鹿野看了她一眼,蓝眸里有一点极淡的光闪过去。她没有接话,但也没有躲开柳昭第二次落在头顶的手。柳昭拍了两下,然后手掌顺着她的白头发滑下来,停在颈侧。
“睡吧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灯关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鹿野贴了纱布的肩头。柳昭躺在自己的床上,侧身朝她的方向。
黑暗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鹿野的声音响起来,很轻:“手还疼不疼。”
柳昭一愣:“我没受伤啊。”
“你之前攥栏杆攥太紧了。我看你下来的时候手在抖。”
柳昭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她确实攥了一整晚栏杆,从鹿野上擂台到出校门到巷子里,双手一直攥着铁栏杆没松开过。掌心有几道红印子,是栏杆上的花纹压出来的。
“……你注意到了?”
“嗯。”
柳昭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了半天才回了一句:“不疼。”
那头没有回话了。但月光里,柳昭看见鹿野翻了个身,面朝她的方向,白头发散在枕头上泛着银光。脸朝着这边,眼睛闭着,呼吸慢慢平稳下去。
柳昭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,嘴角在黑暗中翘起来。
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。月色静谧,巷子里的喧嚣像隔了一整个夜晚那么远。

